煞神殺人那一幕太過驚悚,楚召淮恍惚間只覺自己做了場噩夢,茫然撐手起身枯坐榻上,只覺得驚魂未定。
雖然遠在江南,他也聽說過這位璟王爺的凶名。
璟王姬恂,年紀輕輕率兵征討邊關十四城,鎮守數年立下不世之功,一年前卻在戰場身負重傷,連腿都瘸了一條。
自那後璟王性情大變,還因服用虎狼之藥得了瘋病癔症,一旦發病就是拽不住的瘋狗,瘋癲暴戾,殺人如麻。
楚召淮本來覺得傳言許是誇張幾分,直至今日才發覺沒有半分水份。
夠瘋。
楚召淮還未平復情緒,隱約聽得床榻外有人在說話。
床幔被寒風吹得漂浮如柳枝,噩夢中的聲音幽幽飄來。
「……公子?」
有人答:「是,鎮遠侯府的小侯爺,聖上賜婚,欽天監算得今日良辰吉日,宜嫁娶。」
楚召淮一愣。
「誰?」
「楚召江。」
姬恂還是記不起來。
殷重山訓練有素說出幾個關鍵詞:「冬月末聖上賜婚,楚召江當街哭天喊地,罵您短命鬼、死斷袖,就算死也不嫁您。」
姬恂服用虎狼之藥,神智時清晰時犯渾,冬月初在朝堂之上犯了病,又同鎮遠侯起了衝突,在聖上隨口提了句成家時,他直接笑著說:
「本王看鎮遠侯府的小侯爺就不錯,皇兄賜給我吧。」
言語間,好像金尊玉貴的小侯爺像個能隨意賞玩的物件。
楚荊氣得險些當場拔劍。
滿朝堂都只覺得那是句玩笑話。
誰知三日後,賜婚聖旨便飛入了鎮遠侯府。
姬恂:「唔,記起來了。」
楚召淮:「……」
當街謾罵?
楚召淮差點又要犯心疾厥過去,捂著胸口艱難緩過這一陣心悸。
臘月初,十幾年未曾管過他的楚荊修書一封百里加急寄去臨安,說祖母病重讓他歸京,楚召淮跋涉千里剛回侯府,便被塞上花轎嫁來璟王府。
楚召淮本以為是自己點背,才誤打誤撞被賜了婚,沒想到滿京城都知曉賜婚聖旨上的「小侯爺」指的是楚召江。
楚召淮胃一陣翻湧。
他對侯府沒什麼情感,甚至想著一輩子留在江南,從未想過回京和這群人爭奪什麼侯爵之位。
楚召江大庭廣眾之下發瘋謾罵璟王,姬恂一直昏睡著倒還好,但如今他徹底清醒,以那一棍子捅個血窟窿的陣仗,哪裡會饒得了罵他的「楚召江」?
楚荊這是明擺著不管他死活,甚至想讓他死在璟王府。
楚召淮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鳴險些又倒下去。
緩過這陣暈眩後,鼻間後知後覺縈繞一股雪融化似的冷冽氣息,他怔然抬頭。
燭火下,姬恂不知何時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