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荊一怔。
那帶血的發被一顆金絲扣綁著,看樣式正是楚召江離開侯府前佩戴的髮飾。
剎那間,那滔天怒意陡然消散,隨之而來的則是幾乎將楚荊淹沒的惶恐,後知後覺意識到……
他說錯話了。
和姬恂完婚之人已是楚召淮,就算楚召江死在姬恂手中,也頂多算個發瘋殺人,罰一罰俸祿。
——除了造反的罪名外,聖上不會動他。
姬恂撫著鳩首杖,笑著道:「本王只是見這金絲扣罕見,才特意取來相送。怎麼,楚侯方才那句『違抗聖旨』,從何而來?」
楚荊驚魂未定,不知如何回這句話。
出乎意料的是,姬恂沒揪著這句「失言」不放,似乎只是想單純送回門禮:「禮既已送到,本王便先行一步了。」
殷重山推著輪椅就要走。
楚荊下意識往前半步:「等……」
姬恂側眸看來:「楚侯可還有其他事?」
一番大起大落下來,楚荊腦海混沌,卻也仍有一絲清醒,知道此時不該去問「楚召江是不是在你手上」的蠢問題。
掙扎許久,楚荊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王爺慢走。」
輪椅軋過滿地猙獰的血,姬恂笑著離開。
滿地頭顱不知如何收場,楚荊頭痛欲裂間,突然聽得一聲尖叫。
「啊——」
循聲望去,鄭夫人從遊廊走來,看到地面死不瞑目的頭顱,驚得雙腿發軟,扶著柱子險些摔下去。
「侯、侯爺?」
楚荊閉了閉眼,艱難道:「找人來收拾。」
鄭夫人猜出這是煞神做出來的事,掙扎著穩住身形,驚魂未定地剛要去喚人,就聽得楚荊有氣無力道:「再派人去京外別院看看。」
鄭夫人一愣:「別院?——召江能回府了?」
楚荊白著臉冷笑。
楚召江貼身佩戴的水玉都落在姬恂手上,還帶著血,定是吃了大苦頭,在別院能不能尋到人都是個未知數。
小命難保,何談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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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宴只吃了半個時辰不到,璟王便打道回府。
侯府大門口,護衛將楚召淮破破爛爛的小矮櫃搬到車上安置,楚召淮瞧著空蕩蕩的車,默默按住胸口。
姬恂果真將那三大箱回門禮送進侯府了。
可真夠敗家的。
沒一會,輪椅骨碌滾動的聲音傳來。
敗家的姬恂被殷重山推著上了車輦。
楚召淮忙殷勤地上前主動為王爺撩開帷幔,也不像來時那般坐得遠,反而顛顛湊上前和人挨著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