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自古長幼尊卑分明。」姬恂淡淡道,「若是召淮不嫁來,難不成鎮遠侯府還真想把一個媵妾之子冒充『小侯爺』塞給本王嗎?」
楚荊愕然看他。
剛才聖上下罪剝奪爵位時不說,如今為何又說這話?
這人腦子真瘋了嗎?
還是說……他真的想要楚召淮為妃?
燕平帝瞥了一眼安安靜靜跪在那一動不動的人,若不是知曉姬明忱認不得人臉,都要覺得他是為美色所惑了。
「自然。」燕平帝淡淡道,「既然召淮也傾慕於你,這也算誤打誤撞成了一樁好婚事。」
姬恂道:「謝皇兄。」
燕平帝看向還在伏地的楚荊,又道:「那楚侯……」
姬恂面帶困惑:「皇兄說什麼?」
燕平帝笑了。
既想要替嫁的王妃,又想要發作楚荊,太貪婪了。
貪婪的人,往往野心也大。
替嫁之事可大可小,只要不捅到眼前,他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姬恂卻當著滿朝文武將事情鬧大,若不懲戒恐怕皇室威嚴有損。
燕平帝早有打算奪了楚荊的爵位,畢竟就算兩家不和,也保不齊聯姻後會私下聯手,晉凌的帳目還未查清,舍一個楚荊無關緊要。
「沒什麼——今日朕也乏了,太子,扶朕回去。」
太子起身,眾人跪地迎送。
姬恂目送燕平帝離去,好一會才看向大殿中還跪著的人。
楚召淮似乎還未反應過來,垂眼看著地上的眼紗,一動不動,面帶茫然。
這些時日他一直羨慕皇室的驕奢淫逸、豪橫奢靡,直到方才皇權好似一座比天還高的大山輕輕傾軋而來,只是滾了半圈便將他認知中無法對抗、逃離的巍峨侯府輕飄飄碾成廢墟。
他沒死。
……但也只是沒死而已。
那車輪滾滾,也將他這些時日所有的天真一併碾碎。
王爺之尊,怎會待他這個冒牌貨如此愛護?
自己不過只是一枚棋子,姬恂沒來由的體貼,或許就是他萬劫不復的開始。
如今皇權那輛鑲嵌寶石金銀的巨車悍然而來,姬恂只一句話便將那巍峨的殺機擋住。
像是施捨一樣。
也許未來他哪日心情不好,隨意讓開,那車繼續前行,隨隨便便把他壓得屍骨無存。
輪椅的聲音緩緩而來,楚召淮朦朧的視線出現那繡著金線的靴子,玄色衣擺紋飾繁瑣,一塊布便價值不菲。
姬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似乎有些僵硬。
「起來,回家。」
楚召淮茫然抬頭,盈滿眼眶的淚無意識地從面頰滑落,砸在地上濺出細小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