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召淮太瘦了,寢衣又寬鬆,姬恂寬大的手掌微微一扣就能將整個踝骨扣住一圈,且還有富餘。
肌理分明卻過分纖瘦的小腿,輕輕用力便能折斷,讓他徹底變成個瘸子。
這樣,他或許就不會成日想著回臨安。
楚召淮被摸到腿渾身僵了下,不明白姬恂又有什麼奇怪的症狀,掙扎著想縮回來喊殷重山來問問。
姬恂並不收手,指腹緩緩使力。
可剛按下,倏地感覺到一陣不對。
將寢衣往上拂去,燭火倒映下,就見楚召淮如雪般蒼白的右小腿處有一條傷疤。
——並非是前段時間磕到石頭,而是陳年舊傷,像是被野獸撕咬,猙獰可怕。
看疤痕模樣,當時受傷時小腿應當是被生生咬斷過。
姬恂一怔。
楚召淮發覺小腿的疤露出來了,滿臉通紅往下一捋,怕嚇到人:「王爺?」
姬恂收回手,語調聽不出喜怒:「怎麼傷到的?」
楚召淮偷偷看著他,試探著說出所有細節:「小時候去撲鹿台獵場,遇到了雪狼,差點被吃了。」
姬恂眉頭一皺。
楚召淮期盼地看著他,繼續暗示:「千鈞一髮之際,『咻』的一聲,貴人一箭射來救下我的性命,我……至今感恩他的救命之恩,從不敢忘。」
姬恂垂眼注視楚召淮已被藏好的小腿,好像透過那猙獰疤痕瞧見多年前的鮮血淋漓。
怪不得他對瘸腿走路的聲音這般熟稔。
姬恂做事向來心狠毒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此時又臨近發病,情緒煩躁難以控制。
可此時那道刺眼的傷疤好像烙印在眼前,他竟罕見對方才要捏碎楚召淮的腳踝生出些許悔意。
不該……總想著傷他。
姬恂面上瞧不出絲毫端倪,抬眸瞧見楚召淮眸中的光亮,心不在焉地道:「救命恩人?」
「嗯嗯。」楚召淮以為他記起來了,眼睛更亮了,忙說,「救命恩情,湧泉相報,我這些年總想尋到他報答恩情呢。」
姬恂越聽神色越冷淡。
難道尋到救命恩人,他也會像現在這樣用清澈發光好似湖中粼粼波光的眼神注視著那個人嗎?
姬恂淡淡道:「那就願神醫早日尋到救命恩人。」
說罷,他也懶得裝瘸,一振衣袖沉著臉走了。
楚召淮疑惑看著他的背影。
沒想起來?
也是,王爺身份尊貴,只是隨手救了個無名小卒而已,想必扭頭就忘,根本不會費神去記。
不過為何生氣?
臨近發病,姬恂的性情這般陰晴不定嗎?
明日再找殷重山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