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恂冷冷看他。
本就即將發病,此時姬恂情緒應當極度暴躁,殷重山額間沁出冷汗,暗罵自己明知故問,肅穆道:「屬下立刻將他趕出京城,再不回來。」
姬恂沒做聲,似是默認了。
殷重山趕緊領命而去。
姬恂倚在軟枕上閉眸小憩。
楚召淮說只需要兩刻鐘,可他左等右等始終等不到人,莫名覺得度日如年。
姬恂胸口一陣暴躁倏地席捲而來,他不耐煩地睜開眼朝外看去。
可視線望過去,卻是一片敵軍蜂擁而來的慘烈戰場。
只是一眨眼,幻覺消散,重新回到寢房中。
姬恂眉頭一皺。
這個月的幻覺似乎比之前來得快。
明明滿室光亮,姬恂只覺山雨欲來遍處烏雲密布,將天遮掩,黑幕轟的籠罩下來,戰場的血腥混合泥土的味道若隱若現,姬恂按住額頭,急促喘息,耳畔陣陣嗡鳴。
刀劍相撞的金石聲、對抗的廝殺聲,以及那道熟悉的……
「姬恂,留在大帳等候援軍!」
幻覺好像糾纏他數年的噩夢,再次縈繞身側。
姬恂下意識握住腰間的刀。
血腥味撲面而來,越來越濃烈。
秋日的大雨混合著徹骨的寒意傾盆而下。
姬恂渾身浴血站在那,脖頸往下一寸的鎖骨處被砍得鮮血淋漓,強撐著沒有倒下。
有人已邁過戰場,拎著寧王的屍身獰笑著朝他揮刀而來。
年少的姬恂瞳孔遽然赤紅,拼了命衝上前去。
砰——
周患重重從寢房的窗戶撞了出來,堪堪在半空翻了半圈單膝落地,才沒有狼狽地摔倒。
剛淨完手的楚召淮溜達著過來,聽到巨大動靜嚇了一跳,趕緊衝上來。
「怎麼了怎麼了?!」
周患像是沒事人一樣隨意抹去唇角的鮮血,「哦」了聲,隨意道:「沒事,王爺陷入魔怔了。」
楚召淮一怔,朝寢房看去。
日光傾瀉,姬恂衣衫單薄站在廢墟之中,頭上金針還未取下,側頭漠然看來時,那股在戰場多年的森寒戾氣撲面而來。
他好似已不認得人了,看著楚召淮的視線陌生而冰冷。
垂在身側的五指微攏,好似握著一柄不存在的刀,下一瞬就能取人首級。
一股寒風呼地拂起楚召淮的發,驚得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雖然早就聽說姬恂發病時很瘋,卻從未想過是這般場景。
「有些難辦。」周患將箱子搬來,隨意地道,「鎖鏈剛送來,還沒來得及給王爺戴上,這下完了,我又得挨頓打,不知道有沒有上次的好運氣能僥倖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