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小毛驢腦袋上掛個胡蘿蔔,引著他一步步自欺欺人地往前走。
如今他已想通,不再奢想那個早已不會屬於他的宅子。
白鶴知猶豫著道:「那你還想回白家嗎?」
楚召淮沉默,並未回答。
白鶴知見不得他這副樣子,笑著說:「反正我們召淮醫術超絕,就算在哪兒都不會發愁。」
楚召淮點點頭,竟然還認了,一本正經地說:「是的,畢竟我們召淮是神醫嗷。」
白鶴知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養病這麼久,楚召淮身上那點頹喪和悲色也逐漸消失,隱約又有了之前活蹦亂跳的影子。
馬車外的人聲正在緩緩消失,隨著城門口的盤查,徹底離開這座精緻華貴的石頭籠子。
楚召淮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像是釋懷,心口卻莫名泛著酸澀,一波又一波。
這次離開,恐怕他此生都不會再回來了。
也再難見到姬翊、梁枋、趙伯、殷重山、周患等璟王府的所有人。
……還有姬恂。
楚召淮垂下眼,伸手按住微疼的心口。
其實並不礙事,情感割捨時總會有個過程,這是正常的。
楚召淮並不排斥,清醒著任由那股酸疼由心尖遍布全身。
掌心貼著左心口,感知心跳緩慢均勻跳動。
怦,怦。
一聲又一聲,伴隨著馬蹄聲,逐漸遠離這場荒唐又悲傷的……美夢。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
京城外一望無際,鳥鳴風聲灌入耳中。
有人輕輕地道:「召淮。」
楚召淮眼眸倏地睜大,掌心下的心臟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起來。
白鶴知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回頭看向楚召淮。
楚召淮坐在陰影中,似乎愣怔住了,手緩緩伸向一邊窗戶的車簾,可兩指卻只是揪著,指尖輕顫著並未動。
好一會,他才輕輕道:「陛下。」
姬恂的聲音順著車簾飄來,前所未有的溫柔:「我不攔你,只是想臨走前……同你說幾句話。」
楚召淮揪著帘子,閉了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掀開車簾,朝外望去。
馬車車窗寬敞,姬恂身著黑衣,並未束冠,墨發被一條紫色髮帶綁起,將他眉眼的戾氣遮掩得一分不剩,甚至顯得過分溫和。
楚召淮手一動。
姬恂站在那,車簾掀起後眼神直直望著他,像是要將他的五官眉眼牢牢印在心底。
欲望幾乎破體而出,聲音卻是柔和的。
見楚召淮還在猶豫,姬恂眼眸輕動,近乎乞求地道:「真的只是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