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砸在身上,就算戴著斗笠身上也很快濕透,楚召淮悶著頭往前走,聽著四周嘈雜聲,腦海中卻在想其他事。
古書記載,大災後必有大疫,洪水一旦來臨,醫館的藥草八成無一倖存,若真的出事要如何是好。
聽說燕枝縣的知縣是個尸位素餐的蠢貨,發生這樣大的事,他是否會有所作為。
楚召淮正想得腦袋疼,忽然聽到一聲沉悶又驚天震地的巨大聲響,連帶著腳下的山都在微微震動。
舉目望去,一條白線在黑暗中緩緩而來。
楚召淮微愣,好一會才意識到那白線是決堤的洪水。
斗笠上的水珠簌簌而落,將視線遮掩,昏暗中隱約瞧見決堤的水不斷吞沒每家每戶未來得及熄滅的燭火。
一盞又一盞。
直到山腳下最後一抹光芒消失被洶湧的水吞沒。
整個世間恍惚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中。
第79章
楚召淮從未經歷過洪災。
大雨滂沱, 燕枝縣百姓大多數都在山上,只有隱約可見幾點零星的火光。
楚召淮曲著膝坐在一塊石頭後,斗笠上的雨珠斷了線地往下落, 耳畔全是唉聲嘆氣。
「唉, 這稻穀還未到收的季節,一場洪水過去,一年收成都沒了。」
「是啊, 都說新繼位的皇帝是個明君, 斬了不少貪官污吏, 咋就沒將咱們知縣老爺給砍了呢。」
「噓!不要命了, 這話是能說的嗎?」
知縣老爺大概是個禁忌詞, 周圍仍是雨聲和唉聲嘆氣,卻沒人敢再繼續討論了。
楚召淮歪著頭,正想插嘴, 就見頭頂一把傘罩了下來。
他愕然抬頭,就見商陸渾身是水, 疲倦地靠著石頭坐下, 臉上還帶著沒擦去的污泥。
楚召淮趕忙將傘給他遮雨, 小聲道:「我用不著。」
「撐著吧。」商陸閉著眼,眉眼和語調仍然冷淡,輕聲道,「你時常左手微顫,呼吸短促, 應該患有心疾, 臉色病白也是體虛多病的模樣, 若淋一夜,明日恐怕會生病。」
楚召淮更愧疚了, 他咳了聲小心翼翼挪了過去,將傘罩在兩個人腦袋上。
商陸睜眼瞥他,大概知曉他不是個理所應當接受旁人幫助的脾氣,也沒再拒絕。
楚召淮靠在石頭上,聽著噼里啪啦的雨聲,總覺得有些尷尬,小聲起了個話頭:「商陸哥,方才我聽那幾個叔叔說話,咱們知縣老爺……也是貪官嗎?」
商陸渾身疲憊,卻也睡不著,道:「長寧江幾十年沒決過堤,可他一上任就上表說河堤要修,朝廷撥了不少款下來。」
商陸沒將話挑明白,楚召淮卻聽出他話中的意思。
幾十年都沒出事,新知縣剛修河堤才三年就決了堤,恐怕裡面大有作為。
「那發水了,今年稻穀也收不了。」楚召淮悄悄地問,「燕枝往常發過大水嗎,之後要如何過生活,朝廷會派人賑災嗎?」
「如此窮鄉僻壤,朝廷八成連管都懶得管,就算有了賑災款也落不到百姓頭上。」商陸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自生自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