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召淮分得清輕重緩急,匆匆對一旁的暗衛道:「為陛下包紮,若他出現不適即刻尋我。」
暗衛點頭如搗蒜:「是,王妃!」
楚召淮來不及多想,快步就朝著營帳而去,只是剛走了幾步,他忽然腳步一頓,神使鬼差地回頭看向姬恂。
姬恂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眼底晦暗幽深。
似乎沒想到楚召淮會突然回頭,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眸中,倏地一愣。
楚召淮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跑向營帳中。
姬恂站在原地,垂在袖間的手一頓。
身患重疾瀕死的數百百姓,和傷過他的混帳,姬恂很有自知之明,知曉楚召淮會做出何種選擇。
並非是楚召淮還拘泥於從前的恩怨情愛仍對他心懷怨懟,而是神醫的菩薩心腸讓他無法對遭受痛苦的眾生置身事外。
楚召淮就該這般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他回頭了。
哪怕只是朝他看了一眼,姬恂卻恍如從地獄掙脫。
他重回人間,成了眾生。
***
臨江州的知府和布政使動作極快,已將所需要的草藥悉數運來,所有大夫一起在營帳忙碌。
楚召淮醫術極高,記性又好,自小到大瞧過的醫書大多數全都記得,加上又很會融會貫通,和商陸一起對著症狀下藥,修改了二三十種方法後,終於將最能穩住病情的方子研究出來。
營帳外全是濃烈的藥香,濃藥被熬好盛放在碗中一一餵給病人。
翌日,除了幾個最開始病重的人之外,輕症的人終於有了好轉,起碼不再嘔吐昏迷。
楚召淮不眠不休三日,在終於有人退燒、脈象逐漸穩住後,徹底鬆了口氣。
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讓他乍一鬆懈下來,整個人幾乎昏過去,雙腳發飄,強行給自己扎了一針,將汗濕的衣袍換下,在單獨的小營帳中沐浴,清洗滿身的灰塵和髒污。
浴桶冒著熱意,夏日炎炎,好半天仍沒有變冷。
楚召淮懨懨靠在浴桶中,這幾日怕頭髮礙事,一直團成個丸子頂在腦袋上,取下髮帶後浸在水中,微卷著好似海藻般緩緩凍拂動。
太過睏倦,楚召淮腦袋不住地點著,沒一會眼前毫無徵兆陷入黑暗,意識也像是一根緊繃到極點的線,倏地斷了。
不過估摸著才片刻,楚召淮騰地睜開眼,迷迷瞪瞪撩著水往身上潑。
等洗完澡就去好好睡一覺,唔……
水呢?
視線逐漸聚焦,四肢和疲憊的五臟六腑一點點有了知覺,還在劃拉水的爪子往前一動,似乎抓住了一塊布。
楚召淮迷茫看著,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躺在柔軟的榻上,撩水的手正抓著一旁雪紗床幔,扯出一道道褶皺。
此處陌生至極,只有熟悉的薰香瀰漫鼻間,讓他不至於驚慌失措以為被拍花子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