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恂一擲千金所砸出來的頭炷香,神佛似乎瞧不上銅臭之物,給了楚召淮希望,又將他從雲端狠狠踹下來。
想來是懲罰吧。
姬恂注視著他低垂下的眉眼。
忘了?
楚召淮的記性如何他最清楚,當年璟王府收集來滿滿一書架的醫書,枯燥隱晦,尋常人看一眼就覺得暈,楚召淮卻一月不到就將所有醫書悉數看完,且過目不忘。
就連此次大疫也多虧他記起一副古方,才這樣快抑制住。
如今他卻說忘了。
姬恂唇角動了動,有些自嘲地笑了。
「你之前說得對。」楚召淮一邊探脈一邊隨意道,「神佛之事並不可信,就如臨江有一尊金身大佛,每日拜求之人無數,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姻緣,可也並非人人都遂心滿意。」
若只求一求神佛便能得償所願,那世間就沒有那麼多悲慘之事。
姬恂一怔。
楚召淮和姬翊在護國寺中嘰嘰喳喳求神拜佛的模樣,恍惚還在昨日,如今卻看破紅塵般,連神佛也不信了。
姬恂正要啟唇說話。
楚召淮眉峰遽爾緊鎖,似乎探到了什麼,指腹微微用力,又扶著姬恂的側臉看了看神色。
姬恂:「怎……」
楚召淮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內室:「周患!」
周患一腳踹開門闖進來,手中彎刀已出鞘:「有刺客?!」
楚召淮飛快道:「將商陸哥叫來,再熬一副治療疫病的藥送來。」
周患一愣,察覺出楚召淮話語中的意思,臉色倏地變了。
姬恂的體溫比尋常人要高得多,又因之前中毒後毫不畏冷,夏日炎炎身軀一直是滾燙的。
楚召淮打來一盆冷水,想浸濕帕子先將姬恂體溫降下去。
剛走進內室,就見那破了幾個口子的床幔已被扯了下來,姬恂半躺在榻上,瞧不見他的神情。
只有聲音從中傳出:「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楚召淮將水放下,一邊將干巾覆在口鼻一邊有條不紊道:「你體溫偏高,瞳孔在擴散舒展,神智隱有昏沉,想必是已染上疫病,藥即將送來,等服下後……」
姬恂打斷他的話:「這些自然有跟隨的太醫來做,你累了一日,不必費心操辦這些。」
室內一片死寂。
姬恂說完後,聽著外面沒動靜,指尖本能蜷了蜷。
燒得糊塗的意識難得有了一絲清明,終於意識到不對。
本意是擔憂楚召淮靠近他,也會染上疫病,可強行將他推開的行為……
不正和奪位時將一無所知的楚召淮送去護國寺嚴密保護起來,一模一樣嗎?
姬恂猛地咳了起來,骨節發白將床幔扯開:「召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