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恂握著藥碗的手指因用力,指甲微微發白,將口中苦澀的藥吞了下去。
他已沒了立場和身份去要求楚召淮做什麼。
周患見他沒應答,只好說:「好吧,那我讓商陸大夫去勸一勸,神醫一直喊他哥,想必是聽哥的話。」
姬恂:「……」
姬恂指腹越發青白,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碗捏碎。
不可否認周患這話是對的,楚召淮心軟,向來經不住旁人的勸說。
當年在璟王府哪怕再難過憤怒,趙伯一哄他吃飯他還是乖乖道謝,從不讓自己的壞情緒影響旁人。
如今大疫控制住,商陸一去,定能勸說住楚召淮。
可好像哪裡不對……
姬恂默然注視著只剩了個藥底的碗,像是一道雷光碟機散了眼前迷霧一般,意識陡然清明起來。
商陸只認識楚召淮三個月,就能提建議哄人去休息。
他為什麼不行?
當年兩人分開得太過慘重,留下好似天塹般不可癒合的傷疤。
姬恂似乎是畏懼那道傷痕,甚至未去看那傷有沒有癒合,對待楚召淮束手束腳,如今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關懷的話都無法坦然說出口。
姬恂眉尖緊鎖著,思緒混亂極了。
周患想了想,又把京中發來的傳信拿給姬恂:「大疫已控制住,太子殿下發來家書,委婉詢問陛下何時回京。」
姬恂回過神來,聽到是姬翊的信,隨手接過。
就見被朝臣阿諛奉承贊為「高才碩學,可比寧王」的太子殿下,家信用詞甚為簡單直白。
「父何時歸?眾臣欺我年幼,斥我疑我,望速回替我出氣。
翊三跪拜求。」
姬恂:「……」
姬恂將信揉了揉,準確無誤砸周患腦門上。
這叫委婉?
周患將彈起來的信紙接在掌心,沒心沒肺地問:「那陛下要回京嗎?」
姬恂偏頭涼涼看他。
周患「哦」了聲,知道答案了。
***
燕枝縣的大疫短暫控制住,兩日內除了陛下外只有幾個人染上,且都是輕症,好得極快。
水已徹底退了。
本是一片好風景,放眼望去卻被大水席捲得樹橋坍塌,滿地荒瘠。
京城的欽差親至,臨江州的知府和布政使幾乎使出吃奶的勁各處奔波,短短一月徹底控制住,贏得百姓一陣傳頌。
楚召淮在營帳外的空地處,坐在小凳子上研著藥。
陽光傾灑,有幾個已無大礙的病人從營帳走出,外面正有親人來接。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穿著空蕩蕩的衣袍,歡天喜地地奔向不遠處等著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