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管他那么多干嘛?”林循一晚上的脸色就没怎么好过,如今更甚,可顿了顿, 还是给谢束春解释,“他就过来点个卯,送个贺礼。”
看看时间, 他又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谢束春自然没有异议,顺从地站起身,朝宋延汀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循上了车。
车内的空气仿若凝滞。
谢束春沉默着,让林循心头那股压了又起的火气找不到出路,闷闷地烧在心底。他的脸色也愈发不受控制地冷下来。
谢束春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偏不倚地定在前方的路面上,自顾自地开着车,不敢再去惹林循的厌烦。
林循的余光睨着他,见他这副鹌鹑样,如火上浇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轻轻地抬了抬眼皮,沉声开口:“怎么?准备一直憋着,不和我说话了?我看你刚才和宋延汀,不是聊得挺不错的吗?”
谢束春刚想开口解释,又被打断:“不是想问我的事情吗?憋在心里干嘛呢?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不正是大好的机会问吗?”
即便是酒精对他的作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还是放大了他的感官系统,谢束春对他的一点忽视,都能引发他的不满。
“啊……” 谢束春下意识就想偏过头去和林循说话,可刚巧对向车道一辆车的远光灯一闪,他立刻本能地收回视线,目光不敢再偏颇一分,“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春城。”
“我爸有个以前带过的兵,我小时候叫叔叔的,那时候就在咱们学校做领导。” 林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家里就让我过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几年,想着至少有人能看着点,别再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祸端来,丢人现眼。”
“不过他其实也管不了我什么。但好歹天高皇帝远的,京市和春城之间隔着两千八百多公里,就算这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于第一时间就传过去,好让他们能有个缓冲,找个解决办法出来替我挽回一下。”
他就像是说着旁人的故事,回想起来也有十年了。
谢束春不知作何感想,久未言语。
林循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旁的反应,又问:“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没了……”
其实他想问的还很多。譬如那个被流放到春城的少年,当时在想什么。又或者,那段被生生分开而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话到嘴边,却依旧问不出口。
“嗯。”林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抱臂看向前方昏黄灯光下的归路,“下次这种事,不许再干了。”
什么事?是……私下打听他的事情吗?
不过不论什么事,他都不会再去触及林循的雷区了。
谢束春急切保证:“我知道了,对不起……”
林循深谙这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轻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卫生间那个。”
转过头,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谢束春的侧脸:“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你……不一样。”
声音有些轻,但他想,谢束春应该能听见。
可下一秒,谢束春却是狠狠地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林循毫无防备,身体骤然被惯性带向前,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椅背,脑袋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怎么回事?!”
他惊魂未定,不禁拔高了声音,质问着谢束春。
谢束春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呼吸急促。
他指尖颤抖着指向车前方漆黑的路面,心有余悸,话说的都有些不利落了:“我、我差点……刚才有只好像是猫还是什么别的小动物,突然从前面窜过去,我差点就压到它了……”
林循皱着眉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可前方路面上空空如也。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谢束春惊惧的神色,只说:“先靠边停车缓缓。”
谢束春依言,用着尚还颤抖的双手,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将车停在了路边的紧急停车道上。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和谢束春去市里玩,似乎回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昏暗的夜晚,公交车行驶的路上看见了一只小小的尸体。
谢束春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下一站默默地下了车,走了很远的路回去,用自己的衣服将其包裹,在路边荒草从里,挖断了三根树枝,将其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