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有些烦躁。他讨厌这些事情都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束春看着他郑重的目光,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无奈应道:“……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断视频后的林循却并没有立刻起身下楼。他坐在古朴的红木椅子里,握着已然暗下去的手机,沉默良久,耳畔不住地回响着方才谢束春问过他的那句话。
——“你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他其实没说错自己,他是真觉得自己有病的。
他从小便是众星捧月地养出来的,从姥姥姥爷到父母,再到那些院里的叔叔伯伯,甚至于那些有求于林、叶两家之人。他从来没缺过爱,可正因为得到得太容易、太满溢,他反而好像爱人的能力。
他唯一自己意识到的,就是他只能对男人产生生理上的欲望罢了。
他晚上睡得不安稳,谢束春却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是怎么,谢束春忽而觉得有时候太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过得糊涂一点,不要难为自己。
就像是林循说的那样,开心快乐就好。
只是还剩下那么一丁点的不甘心吧,藏在他心底最深的角落,不肯熄灭。
早上带着阿妈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比预想的乐观,白内障程度不算特别严重,手术难度不大。医生很快安排了一周后进行手术,谢束春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他到底还是和林循说了一声自己会晚些回京市,林循没什么反应,甚至于他们倒恢复了那个视频前的相处模式。
只还没等谢束春陪着阿妈做完手术,鑫安那边的消息先到了:二期西北先暂停,而原本排在后面的三期海外项目,则需要提前启动。
谢束春对这个变动倒没什么意见,海外项目的前期资料他也熟悉,只是还没开始做方案。只是这样一来,他原本打算回春城公司待上两周,露个脸处理些杂事的,但现下也只能陪着阿妈做完手术后,立即返京了。
所以在机场瞧见来接机的林循时,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疑惑:“这次鑫安项目提前……还是你弄的吗?”
几次三番的经验下来,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觉得任何工作上的变动,尤其是涉及他行程的,背后都是林循在无形地推动着。
可林循似乎心情不错,连被这么直白地泼脏水也未曾恼怒,慢悠悠地解释:“这回还真不是我。不过呢,我也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是二期西北那边有些审批手续卡住了,现在就算投进去也开不了工。所以鑫安内部调整了一下优先级,先把能动的三期海外提上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谢束春的距离:“小春,你这么冤枉我,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对……” 谢束春下意识地就想道歉,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林循不许他总道歉,舌头打了个结,硬生生转了个弯,“对,我之前确实是这么以为的……毕竟,你有前科。”
“这么说话也没错。”他顺手接过了谢束春手上的箱子,又用余光瞥着对方一直捏着的礼品袋,“给我带的礼物?”
谢束春一顿,还是颔首:“嗯……不是什么很贵重的,是我家里那边的一些小装饰品,算是……比较有当地特色吧。”
林循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将礼品袋递了过去,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划过。
林循打开袋子,轻轻翻了翻里面用棉纸小心包裹着的手工编织挂饰,面色不变,只是说:“回头我拿到老宅那边去挂着。感觉这些东西的风格,和那边客厅更适配一些。”
“这不合适吧?” 谢束春立刻摇头。他那天看得一清二楚,林循家里老宅的装潢考究,就连随便摆放的恐怕都是珍稀的古玩字画,他这点小东西,怎么配挂在那种地方?
“我喜欢就好。”林循的目光落在谢束春微微蜷起的的手上,又啧了一声,“你的手不冷吗?从傣州那么暖和的地方回来京市,不冷吗?”
谢束春有点懵,但又点头:“确实挺冷的,但今年傣州其实也没往年暖和,所以就还好。”
林循见他还没领会自己的意思,直接伸出手,一把拉过谢束春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里,紧紧握住。而后才又抱怨般地开口:“其实我挺记仇的。”
“重逢那天,就在展会门口吧我记得,” 林循有些委屈巴巴,“你也问我冷不冷。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要给我捂手呢!结果呢?你就那么站着,动都没动一下!”
谢束春努力回想,却没什么印象。
他有吗?但既然林循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有吧。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再跟林循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肯定没那个底气和心力的。
可要说就此清醒,彻底离开……看看此刻被对方紧紧攥在口袋里取暖的手,他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