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往谢束春的身上凑,险些带倒了酒杯。还是谢束春眼疾手快地扶住,就势抿了一口:“但我被你带的……却是有些爱上了。”
他贪恋的,不过是微醺时那种轻飘飘的,暂时忘我的虚浮感觉,并非酗酒。
“没关系,宝贝儿你愿意喝就喝,但只能在我身边喝。”林循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人,“你不知道,你喝醉了的样子有多可爱,我生怕别人看了去!”
谢束春微微偏头,红透了的耳垂正巧落在林循的目光所及之处。
林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到底知晓这是在飞机上,连忙又随手拿起复合果汁猛地灌了一大口。
而后又被难喝得咧嘴,实在忍不下去,赶忙叫了空姐帮他换了杯白水漱口。
他躺下来,头枕在谢束春的腿上,目光向上,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谢束春好看的眉眼。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说你家在边境,怎么从没出国玩过呢?明明走着就到口岸了。”
谢束春的呼吸滞了一瞬,机舱里只余下引擎轰鸣声。良久,他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缓慢而又平静地开口:“我告诉过你吗……我不是我阿妈的亲生孩子。其实,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我们姐弟三个,都不是。”
“什么?!”林循腾地坐了起来,脑袋直磕到了谢束春的下巴。
谢束春捂着闷痛的下巴,眼前一黑,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林循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帮他去揉,又要按呼叫铃叫空姐拿个冰袋,被谢束春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缓了很久,谢束春才觉得自己的下巴又属于自己了。张了张嘴,确定自己能说话了,他才继续解释:“别说我没见过我阿爸,我大姐都没见过。我阿爸是戍边战士,和阿妈定情后本准备退伍结婚留在寨子里的。但是……他没活过一次简单的巡查任务,那个偷渡的人带着刀,捅破了他的脾脏。”
“我阿妈当时才十九岁,正是爱情至上的年纪。所以她……跳了河,被人捞了起来。但是……同时被人捞起来的还有我大姐,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弃婴。我阿妈看着我大姐,忽然就……不想死了。”
“后来,又捡到我和二姐。养着我们三个,她活得……反而越来越有劲了。所以……”他的话停住,没再说下去,只是坦然地看着林循。
“小春,那你……”林循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会,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自卑。”谢束春目光灼灼,语气笃定,“我没觉得我比其他人差了什么,血缘对我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她们很爱我,我也很爱她们。”
“我想问的是,你会不会是混血儿?”林循眼底的心疼藏不住,但还是故意调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之前就总觉得你是不是混了哪的基因了。”
谢束春有些沉默:“那个国家的人……也不好看吧?不过如果非要选,我宁可是没有那边的血统,那是害死阿爸的国家。不过也无所谓了,我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中国人。”
林循没说话,忽然伸出手臂,将他整个揽进怀里。力道很大,撞得谢束春肋骨生疼。掌心牢牢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深深插进他发间,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抚摸着,无声的抚慰着。
“干嘛啊?”谢束春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想笑,鼻尖却有点酸,“我都不在乎,你倒先难过了。真的,我真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差别啊,还是说……你非要可怜我?”
“不是可怜,”林循说得很郑重,“是心疼。阿妈很了不起,你也很厉害。”
谢束春叹了口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又如同被羽毛瘙痒着。不上不下,酥麻酸胀。
许是那一杯香槟下肚,让他在这万米高中之上,借着酒意,将深埋心底的身世揭露给了林循听。
他半合上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帮我保密啊!这个事情,可除了寨子里面的人,没人知道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外面人知道的。”
“我?外人?”林循面色不虞,语气不快,“小春,你说我是外人?这话我可不爱听!”
“外面的人!寨子外面的!”谢束春无可奈何,“你知道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奇怪的人。”
林循揽着他的手紧了紧,眉头微微蹙起:“我奇怪?”
“你是天上云,我嘛……当然不算脚下泥,但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质朴、无趣甚至都能过算作夸我的词,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是没见识、土包子,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当时一直会想要跟我玩。我很意外,甚至还有点惶恐。”谢束春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因为我慧眼识珠。”林循冷哼一声,倒是自己骄傲上了,“打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凡品。蒙尘的明珠也是明珠。你看,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谢束春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冷峻的面庞,上位者的气质,从小养尊处优的底气。
他们之间隔着鸿沟,是越不过去的。
就算想尝试,恐怕也会摔得体无完肤,尸骨无存。可是……
“我并不觉得你普通,你很优秀,好看、上进、性格好、孝顺,这不过是你优点中的冰山一角。”林循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格外认真地说,“你从来都不普通,而且现在越来越惹眼了。之前像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现在呢……被我养的,更是一件绝世珍宝了。真是的,还得日日夜夜看着你,不能让别人偷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