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九五之尊,可誰他媽把他當陛下看?!
不知是誰帶頭,場下的人嘩啦啦地跪了一片,就只剩段竹與陸蘭玥兩人尚站著。
陸蘭玥扯了扯段竹的衣袖,想告訴他別擔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對上段竹眼神的那一刻,她突然很心疼。
陸蘭玥本來想笑一笑,眼淚卻率先滾落下來。
在段竹的眼神里,她終於剝去套上的理智外衣,袒露自己的恐懼。
——我不想去刑獄司。
她張嘴,卻哽咽不能語。
在這樣的朝代里,比起死,她更不想被折磨,也不想餘生殘軀。
段竹笑了笑,伸手抹去陸蘭玥的眼淚。
「我知道……對不起。」
陸蘭玥搖了搖頭。
是她該說對不起。
是她自私,要段竹同她共赴黃泉。
段竹將手摸上腰間。
掌寬束腰中,纏著柄軟劍。
十步之遠,是他的馬。
侍衛右方為裴弘厚領兵,不會真的攔他。
弓箭手在半里外。
……
一瞬間,段竹腦中閃過很多,最大的念頭只有一個。
殺出一條血路,生。
若今日踏不出此地,便以青山為冢。
生生世世。
利劍出鞘,反射出道光線。
眾多侍兵下意識將佩劍抽出半截,望向發聲處,又停住。
「閣老,您這是做什麼?!」
赫然是座上的於元思,他抽出了身後侍衛的佩劍,並將其橫在頸側。
「別過來。」於元思手中一動,立刻有了血痕。
景開霽揮手,讓眾人退開,皺緊了眉。
「於老,您這是為何,快將劍放下,莫要傷了自己。」
他是真的擔心,甚至不自覺起身要去攔,只是於元思卻是哈哈一笑。
「陛下。」
「有人要看熱血滿地啊。」
「老朽無用,大半生在這朝堂,自認無愧於天地,無愧於陛下。」
於元思看著烈日,眼中光斑模糊。
他好像看見自己被貶的門生許文昊、看見枉死在火里的一家,那四歲孩童至今仍舊入夢來。
看見那些含淚的眼、看見葛奴被血浸濕的下擺……
他無愧於泱國,無愧於天地。
……可他愧於良心。
像冬日縫隙的寒風,裹纏在心,讓他夜不能寐。
「老夫這條命價值無幾,」於元思微微躬身,「不知能不能為陸青枝,我那半個門生做個擔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