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簡單的養胎,段竹何須這般急匆匆過來,大嫂又何須明日離開。
必然是這安都要見血。
「景開霽他——」
「傅太醫說,最多不過七日。」
段竹語調尚且平靜,只是內容卻像驚雷。
景開霽身死,就要有人繼位。
夜晁身為太子,又行輔政之責,背后蒼閣老,皇后為盾,但他出身低微,可視為血統不正。
安王雖無大才,但品性好,若有景開霽口諭,又得段竹陸青允支持,未必沒有一爭之力。
而兩相爭鬥,必有一方頭破血流。
陸蘭玥想到此處不僅又恨起景開霽來。
若是他不那麼怕死,就不會被毒藥威脅,從而給夜晁成長的機會。
若是不那麼多疑,也不會讓他們陷入如此境地。
「要不我們一起走算了。」
陸蘭玥想得心中煩悶,一頭撞進段竹肩窩。
反正都是要毀滅的。
段竹被人耍無賴的樣子惹出笑意,「好啊,今晚就走,剛好趁著月色。」
「好啊。去山裡看看元寶,有沒有交上朋友……還有南寧的那個莊子,買了還沒去看過。」
陸蘭玥應得乾脆。
兩人說著,卻都沒有動。
過了片刻,陸蘭玥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一切註定都是失敗,如此還有意義嗎?」
那日聽完景文瑤的話,陸蘭玥一度有些懷疑人生。
當晚她從段竹那得知他真的有上輩子的記憶,也不免想著若真如此,何必再摻和進裡面,不如早些離開。
可等第二天明曼語來過後,她又久久不能言語。
陸蘭玥沒想到會見到葛奴。
也終於知道那些被葛奴閉口不言的事。
當初她被人綁架餵藥,醒來渾身□□,在帳篷前被人耳語,方才知道那人是誰。
在那一刻,葛奴便明白。
——她這輩子再無仕途。
於是射箭考核中,她第一箭故意脫靶,又九發連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
沒人關注穩穩在末尾的明曼語。
包括最後的打獵,葛奴後面故意到了明曼語的旁線,暗中給了她不少助力。
她謀劃了很多,只是沒想到陸蘭玥要為她討一個公平,做到如此地步。
陸蘭玥看著她眼中的淚,實在無法將那些話說出口,也無法離開。
——這個註定要覆滅的國家,傾注了太多人的熱血。
陸蘭玥還記得葛奴與明曼語的相視而笑。
記得她說——此後泱國再無葛奴的名字,但每一處變革,在明曼語的章下,都有葛奴的影子。
而且,那樣多熟識的人,又能一一帶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