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雪的記憶慢慢復甦,但臉上的困惑更明顯了些。
青年著急地自報身份:「我是南宮鐸,半年前還在林子裡救過你的命呢,當初說好等你回承瀾宗以後我會來看望你。」
慕朝雪半年前剛穿過來不久,人生地不熟,頭一回出門就在雲影山莊的後山里迷了路,還掉進了捕捉靈獸的陷阱,被路過的少莊主南宮鐸救下來,雖然後來知道那陷阱原本也是南宮鐸差人布置的。
之後他在雲影山莊靜養的大半年,這位少莊主也確實常常來串門,雖然都是單方面在一旁自言自語。
雲影山莊在修真界是一處遺世獨立般的存在,從來不關心外界紛紛擾擾,以一片山水自居,上至主人下至僕役,都自覺或是不自覺地被那處世外桃源養成了淡漠平和的性情,唯獨少主人南宮鐸,出了名的脾氣壞。
慕朝雪一般不會主動和這種人打交道。
幸好他開口婉拒對方串門之前,這位少莊主就聽聞某處妖邪作亂,跑出去降妖除魔了。
不是慕朝雪記性不好,而是在他看來,他們實在不算很熟悉的那種關係,少莊主顯然是拿他當傾訴的樹洞,而他也很負責地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會有將秘密宣揚出去的風險。
他為彼此這段虛情假意的關係找了個體面的藉口:「我身體不好,偶爾會忘事,少莊主見諒。」
說著,擰起眉頭揉著自己的眉心,一副虛弱到隨時要昏迷不醒的樣子。
南宮鐸也不好再抓著這事不放,怕他真的暈過去,憂心忡忡地上前,一瞧離得更近的地方還有個鼎鼎有名的醫修,只好又靠邊站了。
華宜書過來替他診脈,又仔細端量他的臉色,琢磨著要給他再添幾味滋補的靈藥。身後幾人一時都不敢肆意出聲打攪。
慕朝雪終於找到機會和華宜書單獨說上幾句話,歉疚道:「先前的事,都怪我一時糊塗,明知柳傾絕才是幕後真兇卻不敢站出來指認,眼睜睜看著他在門中作亂,連累長老,害長老被污衊受傷,險些釀成大錯。」
華宜書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還對之前的誤會耿耿於懷,怔了怔,不急不緩說道:「這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我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裡麼。再說,當初你又不是有意要包庇他,他以你的性命要挾,你要是救我,自己的命就沒了,這種事不管發生在誰身上都要好好想想後果。」
慕朝雪聽他反過來寬慰自己,心中更是唏噓。
華宜書笑著開口:「要是一個人能輕易為了另一個人去死,那你身上這『縛心』也就不是什麼麻煩的事了。」
這話慕朝雪就不怎麼贊同了,一個人確實不會輕易為另一個人去死,但是「縛心」這種只在特定條件下發作的機制,慕朝雪仍然不以為然。
華宜書不清楚他心中想法,見他垂眉耷眼以為他也在憂愁,轉身看向房間裡的一圈人,目光從掌門臉上掠過,幽幽地說道:「這世上又有誰不愛惜自己的性命,為了別人,寧願自己赴死,這種事情,只怕是整個承瀾宗,包括後山那位前輩,也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