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望著一群嚴肅又激動的面孔,他們仿佛不是在奔赴一場戰鬥,而是要成為救世的英雄。
其中只有一張臉是冷靜而平淡的,只有容冽,承瀾宗最耀眼的天才,明明受盡恭維與讚揚,所到之處皆被奉為上賓,卻總能不屑一顧,淡漠無波。
唯獨在面對慕朝雪的時候,那張冷淡無謂的臉上會出現令人錯愕的溫柔。
虞問春不知道自己在面對慕朝雪時是什麼樣子的,他想自己的表現落在旁人眼中定然是尋常的,畢竟他這麼虛偽,與誰都溫順和柔,好像他愛每一個人,誰都可以是他的朋友或是他的主人。
然而壞掉的這條腿總是像塊石頭拖拽著他,稍不注意就要將他拽到深不見底的泥潭,拽進深淵裡去。
他掙扎著浮上來,露出一雙眼睛,從髒污腐爛的水生物的屍體和雜草中往那個令他戀戀不捨的方向看——他的阿雪正親密地抓著容冽的袖子,眼睛裡盛著最澄澈清靈的湖水,對容冽說著些什麼,那些話似乎極為重要,讓他不得不稍稍踮起腳尖,紅著臉湊近容冽的耳邊。
虞問春感覺到了不妙,眼前的黑暗越發深重,深淵即將吞噬他的全部,他看不清任何人,失控的混亂折磨著他,在他識海中翻騰,那條腿變得越發沉重,以至於他匆匆忙忙離去時製造出了很大的動靜,撞翻了門口的花盆。
一個承瀾宗的小弟子急忙過來攙扶,緊張道:「大師兄,你怎麼了?」
虞問春偏過頭,抬起衣袖半擋住那張因抵抗被吞噬的痛苦而扭曲的臉,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現場。
慕朝雪遠遠聽見門口動靜,暫停了祈求容冽不要將他和「抱枕」的事情說出去,望過去,嘀咕了一句差不多的話:「大師兄他怎麼了?」
容冽不得不從慕朝雪的主動親近所帶來的愉悅中抽離,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門口。
虞問春已經離去,那個小弟子抓耳撓腮愁眉苦臉地走過來,對上慕朝雪和容冽兩人的目光,無奈地說道:「大師兄差點把自己給摔了,我就說他應該留在承瀾宗好好休養的,他偏要和我們一起出來,現在又不願意留在七竹門,要急著和我們一起趕回去幫忙。」
慕朝雪想起來同樣也要回承瀾宗的另外兩個人,華宜書和蘇元黎,現在妖族打上仙門了,不知道師姐還會不會像原文一樣被押回宗門受審。
便問了一句:「大師兄和師姐還有華長老一起走嗎?」
小弟子搖了搖頭,委婉表示:「蘇師姐情況特殊,尤其是在眼下這關頭,不宜聲張,應當會由華長老秘密帶回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