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耀山一戰後,他始終無法相信慕朝雪已經灰飛煙滅,在他看來師兄雖性子溫吞喜歡犯懶,對大多數事都不上心,但絕非輕生之人,就像柳條看似柔弱無依實則最為堅韌,任憑搓揉成怎樣的形狀也不會輕易斷裂。
他不相信師兄會死。或者說,他不接受。
不接受這一死訊。
所以一離開青耀山,他便試了種種辦法,試圖尋找到慕朝雪的痕跡。就連最為邪惡危險的招魂禁術也試過了,沒有半絲回應。師兄好像真的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這變成一個最難讓容冽面對的現實,他比之前與慕朝雪分開時更加不敢讓自己停下來。
整片大陸,無數門派,無數城鎮,山川,河流,叢林,他日夜不停地遍尋每一個所能到達的角落,將神識釋放出去,籠罩每一寸地域,只希望奇蹟發生。
最後他神識快要耗盡,疲憊不堪,心如死灰地返回魔域。
經過這偏僻之地時,想到此處還未探查過,便又試了一試。
他一開始不抱任何期望,這裡距離青耀山極其遙遠,又接近仍是荒蕪一片的魔域,他想師兄這般矜貴之人,不會喜歡這種地方。
隨之他就感應到一縷熟悉的氣息將他的神識包裹,極為親近地貼上來,令他霎那間神魂震顫不已。
這是一縷透著蓬勃生機的氣息,並非遊魂野鬼。
他的祈禱得到了回應,師兄真的還活著!
將更多的神識釋放出去籠罩上空,很快便有了慕朝雪的準確位置。
離得越近,他越是惶惶難安,如果這是夢,他該如何面對清醒後的痛苦?他就以這副樣子去見師兄嗎,他是魔,渾身沾滿殺戮之氣,手上早已不是那把冰霜雪月一般的神劍,而是一把飲足了血的嗜血之劍……
而且……他抬手摸向覆蓋住半張臉的黑色面具,忽然很後悔自己之前一直沒有將恢復臉上傷疤放在心上。
他仍然記得自己無意中闖入慕朝雪視線時對方臉上的表情,那時慕朝雪被李忘憂封印記憶藏在深宅之中,他沒料想會在後院直接撞見,差點嚇壞了對方,儘管當時對方沒有認出他的身份,並且很快就鎮定下來,那副驚恐的模樣讓他每次想到都很懊悔。
數月以來,他有數不盡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總想著有那些治癒傷疤的靈力何苦浪費在臉上,多將神識覆蓋範圍擴大半分,早日找到師兄不是更好。
現在頂著這張臉出現在師兄面前,師兄會嫌棄他嗎?還是說,應該先變換出一張師兄會喜歡的臉?
容冽隱去身形,坐在那間破廟的屋脊上,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正躺在院牆下曬太陽的慕朝雪,一邊陷入極大的糾結。
就在這時候,將狐狸山以及附近小城一起籠罩其中的結界忽然遭到觸動。
有人來了。
一直半眯著眼睛曬太陽的慕朝雪竟是和他一同抬頭朝某個方向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