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特助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的神色,永远维持着那股无机质的平稳与镇定。
估摸着孟沅不会再开口,他选择退让一步。
“你可以不用急着答复,再多考虑考虑。”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明天晚上7点,如果您还是决定不合作的话,我们也不会勉强。”
“当然,如果您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说罢,宋特助朝孟沅略一颔首,转身走了。
孟沅还没有被人这么恭敬的、仿佛上司一般对待过,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回一个90度的鞠躬。
只可惜他头晕的厉害,宋特助也已经转身,看不见他的局促与堂惶。
他攥紧被子,大脑无法快速消化这一切,眼神胡乱的瞟着,然后看见床头撒着一摊碎纸。
撑着床铺缓了缓眩晕,他小心坐起来,将碎纸一片片收集拼凑。
映入眼帘的文字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一份合约,一份关于与陵江集团现任ceo陆淙的结婚协议。
孟沅的大脑仿佛被黑客攻击了,呈现出一种死机般的混沌。
什么结婚?怎么就结婚了?
他所在的城市根本就没有什么陵江集团。
忽然间,一股剧痛袭击大脑,孟沅痛苦的按住太阳穴。
陆淙、陵江、宋特助……
迟来的记忆复苏,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似乎,是一本小说里的名词。
他没有亲自看过这本小说,是从前打工时听工友们苦中作乐说起过。
只因为他和小说里其中一个角色的名字相同,工友们说得津津有味。
孟沅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惨兮兮的炮灰,在虐文里被霸总当做白月光的替身,和霸总假结婚,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拼凑好的离婚协议,每一行字都是冰冷的条件和利益,不掺杂哪怕一丝人道主义的温情。
孟沅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死了。
并且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背脊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紧绷发僵。
他小心翼翼找到合约的最后一页,然后看见了一行天文般的数字。
那是他勤勤恳恳打工一辈子,被烈日暴晒,被汗水浇灌,被寒风吹得十指皲裂都赚不到一点零头的数字。
孟沅蓦地感到一阵茫然,大脑像被冲洗过一般,空落落地飘在一片虚无里。
十几秒后,心里有了决定。
他在床头找到了手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他不太会用。
自己曾经那个国产破手机用了超过10年,他很小心的保护着,生怕坏了。
现在这只精美又纤薄的新手机躺在掌心,孟沅一时都解不开锁,捯饬半天最后还是靠自动的人脸识别打开了。
他像第一次使用电子产品一般,慢吞吞找到微信,将联系人划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宋特助的账号。
最后他只得又回到聊天界面,第一排是个叫“烦人的伥鬼”的人。
这显然是原主给对方的备注。
孟沅点开聊天框,界面上只有双方互通好友的系统消息,而对方的微信名只是一个“.”。
孟沅看不到对方的朋友圈,最终在资料里看见了“陵江”两个字。
那必然就是这个了。
孟沅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人,又紧张地担忧起原主为什么会给对方取这样一个备注,分明宋特助对他很有礼貌。
至少在孟沅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很少被人这样对待过。
没有同情,没有嫌弃,就只是单纯的、不太有感情的礼貌。
他总是容易对这样的善意感到诚惶诚恐。
现在就是。
孟沅看着这个难听的备注,就像背后说人坏话已经被发现了似的,心里弥漫起一阵胆小的愧疚。
他又花了好一会儿找到修改备注的方法。
“烦人的伥鬼”被一个个删掉,孟沅郑重地打上了“宋特助”三个字。
[下午好宋特助,我想通了,随时可以签字。]
·
宋振回到公司。
彼时正值傍晚,霞光漫天,走廊的大理石地板被映得流光溢彩。
宋振乘专用电梯上了顶层。
他理了理衣领,敲门走进上司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采光极其通透的房间,清一色冷白的装潢,晚霞透过整面玻璃墙均匀铺撒。
会客厅的沙发前,财务总监毕恭毕敬的站着。
陆淙静静翻阅他提上来的报表。
四下无声,只偶尔传来手指拨动纸张的脆响。
宋振没有打搅,远远朝着会客厅的方向略一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