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有些脱力地说道。
两分钟后,通讯系统自动重启。
指导员的声音从重新亮起的控制板上空传来,带着歉意:“抱歉,刚才是一个信号缓冲器的临时故障。陆先生你们还好吗?”
“带我们上去。”陆淙说。
“好的。”
孟沅没有说话,依然维持半靠的姿势窝在陆淙怀里,时不时看他一眼,在陆淙视线移来时又躲开。
“干什么,”陆淙被他这副模样弄笑了:“想看就看,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没看你。”孟沅低着头嘴硬。
压载水舱排水,潜艇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上升。
上升途中,指导员通过通讯系统继续为他们介绍沿途的生物。
陆淙没认真听,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孟沅。
孟沅又被吸引了,从陆淙怀里挪开,不知不觉又趴在了窗户上。
外面是一群正在迁徙的大眼鲹、一只伪装在珊瑚上的石头鱼、一株罕见的红柳珊瑚……
他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要伸手去摸。
“唉。”陆淙叹声了声。
孟沅扭头:“怎么了?”
“这么快就不怕了?”
“你说什么呢,”孟沅一脸真诚:“我什么时候怕过?您大概是海里待久了产生幻觉了吧。”
陆淙:“?”
他不可思议盯着孟沅。
孟沅将脸扭了回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很圆的后脑勺、犟种专属后脑勺。
“行,这么玩儿是吧?”陆淙直接被家伙气笑了:“以后再有事可别求我。”
窗外海水从幽黑的深蓝变为靛青,再化为清透的翡翠绿,阳光重新从海面穿透下来。
孟沅抬头,看见道道摇曳的光柱,他们回到了海面。
“像做梦一样。”孟沅轻声地。
“嗯?”陆淙没听清。
“没事。”
孟沅眨眨眼,还维持着观赏海底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片刻后慢慢回神:“结束了。”
他对陆淙说:“结束了,好快呀。”
“两个小时了少爷,”陆淙无奈,语气不由自主放轻了些:“你喜欢的话以后随时都能玩,下次可以去别的海域。”
孟沅笑了起来。
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就只是弯着眼睛,嘴角抿出梨涡,就那么轻轻地笑着,眼尾被阳光晒得有些红。
那笑容很幸福的样子。
陆淙出神地望了他一会儿,却莫名被这种幸福刺痛了,心脏泛起一种带着酸的疼。
潜艇冲破海面,阳光刺目。
母船停泊在不远处,船员们已在甲板上等待。潜艇被缓缓吊起,放回母船尾部的专用支架。
舱门打开,新鲜的海风涌入。
陆淙率先踏了出来。
迫不及待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心里那点无名的酸涩被彻底压下,他才绕到孟沅那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孟沅没有停顿,直接将手放入他掌心。
陆淙握住,另一手揽着孟沅的腰,微微用力带他踏上平台。
阳光、海风、海鸟鸣叫。世界恢复如常。
孟沅乖乖待在他怀里,低垂着眼睫,安静下来时有种近乎忧伤的漂亮。
陆淙不懂小小年纪的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手上却极其克制地放轻了力道,像是生怕打破这种漂亮。
“那里面很臭吗?”
孟沅忽然开口,呼吸擦过他耳畔。
好痒。
陆淙屏着呼吸偏了偏头,一时跟不上孟沅的思路:“什么?”
“刚停稳你就逃命似的出来了,”孟沅指了指后面的潜水器:“你是不是在里面放屁了?”
陆淙:“???”
那瞬间他眼睛都瞪大了:“你疯了吗?”
“不然你为什么这样?”孟沅一脸老实相:“我反正没有放屁,你跑那么快肯定是你。”
陆淙人都傻了,感觉脑袋给人敲了一闷棍子。
孟沅怎么能……孟沅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萌萌的脸蛋,用这样纯真的神情,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
他看着孟沅,这人身上那些忧伤美丽的滤镜顷刻龟裂碎了满地。
这孩子到底哪里忧郁破碎心事重重了?
他分明就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魔童,简直是魔童!
阳光、海风、海鸟鸣叫。世界真的恢复如常了。
但陆淙觉得自己的精神要不正常了。
“不带这么造谣的啊孟沅。”陆淙咬牙。
孟沅仰着下巴:“那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