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淙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了,孟沅还是听见了。
“……后天回来吗?”
“航班发我……我去机场等你……”
陆淙声音听上去欣喜又急切。
“……确实着急……不用……我会定好酒店……”
孟沅:“!”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遭雷劈。
什么意思,这就要回来了吗?
后天……后天!
孟沅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一下子慌了。
现在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陆淙平常几乎不会外露情绪,现在却这么高兴又心急,对面是谁可想而知。
可是怎么会这么快,孟沅甚至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
天已经快亮了,孟沅坐在床边一晚上没睡。
原本以为还有些时间可以慢慢设计对策,起码得找好跑路的地方吧,还得不被发现。
得让陆淙相信他真的会彻底消失,不会某一天突然又冒出来捣乱。
该怎么办啊。
孟沅心乱如麻。
然而越是慌张,他却越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渴望。
他不想死,他也不想再变成穷光蛋。
确实是贪心了。
但为什么他就不能贪心一次呢,为什么他就非要逆来顺受,死一次不够还得死第二次?
天色将明,孟沅扭头,看向半掩着的窗户,晨光熹微,天色朦胧。
他冷静了下来,沉沉地望向即将到来的破晓,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
清晨,孟惜茵结束完晨跑,回到家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拿起手机,看见一条让人意外的短信。
说是意外,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比她想的早一些。
她直接回拨了过去,对面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回音。
“喂,姐姐。”孟沅的声音传来。
孟惜茵端着咖啡坐到沙发上:“什么事?”
“我们,”孟沅似乎有些为难:“我们能见一面吗?”
“什么时候?”
“现在。”
孟惜茵的手顿了一下。
·
孟沅下楼的时候,陆淙正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而他正在看着手里的平板,指尖滑动,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专注而认真。
听见脚步声,陆淙抬起头。
“醒了?”
“嗯。”
孟沅点点头,其实根本没睡。
“过来坐。”陆淙说。
孟沅于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淙关掉平板放到一边,对着孟沅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气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有吗?”孟沅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不太好意思:“睡得其实还不错。”
也是,孟沅这个身体,睡得好与不好,脸色都很难再红润起来了。
陆淙心里又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孟沅换了衣服,像是要外出的样子,陆淙问:“你要出去?”
“嗯,”孟沅抿着嘴笑了笑,“我看天气不错,今天身体也还行,想出去走走。”
他观察着陆淙的神色,小心地解释道:“不会走远的,就在附近,也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我只是觉得外面花开得很好……可以吗?”
陆淙怎么忍心说不呢?
虽然孟沅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宜外出了,尤其是人多的地方,会打大大加重感染的风险。
但他只是想出去看看花而已。
柔弱的花能有什么危害呢?
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几天,或许几周,孟沅就只能躺在病床上,漫长地、漫长地消磨光阴。
那实在太残忍了。
“好,”陆淙说:“记得先吃药,多戴几层口罩。”
孟沅欣喜起来。
他那双眼睛因为病痛常日无神,现在却格外明亮,像一只重获自由鸟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