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其实很少遇到能这么直接地说出自己在伤心难过的人,在他一直以来的观念里,脆弱的一面都是需要藏起来的。
如果他在别人面前露出委屈的样子,别人会更加嘲笑他,看不起他。
可陆淙,为什么能说得这么坦荡呢?
孟沅一时有些出神,都忘记了要回避陆淙的视线,就这么恍然地和他对视着。
“你……伤心什么呢?”孟沅下意识开口。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想回去吗?”陆淙挑眉:“我记得你说过的。”
孟沅眉心微动,回忆起和陆淙相处的细节,轻轻应了声:“嗯。”
“所以啊,我会想,如果你真的回去了,该怎么办?”陆淙说:“你在那里过得很不好,好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到我身边的时候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什么都害怕。”
“如果真的再回去,你该怎么办呢?”他握住孟沅的肩膀,加深彼此的对视:“那是我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的地方,如果你一个人回去了,你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所以你能明白吗,孟沅,”陆淙声音渐渐有些哽咽:“我在这里找到你的时候,确认你还是你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孟沅有些混乱了,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但只有一点他很明确,听到陆淙哽咽着说话,他心里也会难受,特别难受。
“你别这样……”孟沅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陆淙红着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是看复仇短剧都能共情得哭出来的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该说什么?”
陆淙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缩走:“说我爱你吗?”
他肯定地点点头:“我爱你,孟沅。”
·
楼下,孟惜茵把喝空的咖啡杯“砰”地放到茶几上。
她抬起头望向二楼。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那两人有什么话能聊这么久?
她甚至有些担心孟沅会不会又被那个男人骗了,毕竟陆淙的智商竟然惊人地达到了和她不相上下的高度。
孟沅这孩子压根玩不过他。
“大小姐,”阿姨走过来,收走了咖啡杯:“您很担心吗?”
孟惜茵叹了口气:“不能不担心啊……”
“对了,王阿姨,”她忽然想起:“那天陆淙来的时候,是什么表现?”
“陆淙……就是小沅房里那个男的吗?”王阿姨问。
孟惜茵点头:“对。”
“哎哟!那可真是!”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王阿姨就忍不住生气:“完全是个土匪啊!”
“一言不合就闯进别人家里,还带了一窝小土匪,大小姐您是不知道他有多凶神恶煞!他让那些小土匪把我扣下了,关了我足足三个小时!”
王阿姨仿佛回忆起来都觉得委屈,悲愤交加,拿衣袖抹了抹眼角:“他们不让我用手机,我想去厕所都让我先忍着,那是能忍的吗!”
孟惜茵:“……”
她连忙扯了两张纸递过去:“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没事,”王阿姨摆摆手:“小沅没出事就行,不然我的过错就大了,这几天给我吓得啊……”
“你真是受苦了。”孟惜茵说。
王阿姨捏着纸巾按了按眼角:“所以那男的到底是谁啊,他说他是小沅的丈夫,那怎么可能呢?小沅怎么可能有那种土匪一样的——”
“他是。”孟惜茵说。
王阿姨:“……啊?”
孟惜茵深吸一口气,难以启齿般:“他们早就领过结婚证了。”
王阿姨:“……”呆滞。
手里的纸巾飘到了地上。
·
“所以我们现在在的世界,是部小说吗?”陆淙问。
“嗯嗯。”孟沅点点头,拿着纸巾用力吸了吸鼻子。
还是太感性了,被陆淙这家伙三言两语就搞得想哭,孟沅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怎么会没出息呢?”陆淙仿佛有读心术。
孟沅震惊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表现得像有特异功能一样,很吓人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陆淙耸耸肩:“主要是你——”
“行了闭嘴吧,”孟沅偏过脑袋:“你又要说是我自己藏不住事了。”
陆淙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这又不是坏事,我觉得很可爱。”
孟沅耳朵就红了,完全不经逗的模样。
“有个事,我还是得认真跟你说清楚。”陆淙说。
孟沅又吸着鼻子坐直了,点点头:“嗯,你说吧。”
陆淙原本已经打好了腹稿,看到孟沅这样,又突然卡壳。
孟沅好可爱啊。
三个月不见更可爱了,乖乖听话很可爱,眼睛红红很可爱,盘腿的坐姿也很可爱。
“怎么了?”孟沅疑惑地:“又不说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