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扶住孟沅,孟沅被他搂在怀里,吐得很难受。
他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日常基本靠输营养液维持,吐也吐不出什么,到最后只是一个劲地呕酸水。
胃里还在翻涌,陆淙搂着他,一边给他擦嘴一边拿来清水给他漱口。
孟沅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那一阵磨人的胃痛过去,微微张着组喘息。
再睁开眼,看到陆淙那双滚烫的眼睛,他轻轻笑了下:“没事的。”
声音又涩又苦,喉咙有点伤了,嗓子哑得不行。
“别说话了,休息一下。”陆淙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脸。
孟沅闭上眼,感受柔软温热的触感拂过脸颊,带着湿润的水汽。
恍惚间,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陆淙手指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
陆淙顿了一下,紧跟着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什么话也没说,孟沅却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真的没事啦。”
他完全放松地赖在陆淙怀里,胃其实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把他的胃翻来覆去地拧。
“我胃好疼啊。”他小声撒着娇。
陆淙于是松开他,手隔着衣服放到他上腹:“我给你揉一揉,揉一揉会好点吗?”
“当然会。”孟沅肯定地。
“嗯。”
陆淙不再多说,专心地、小心翼翼地帮孟沅揉着肚子。
孟沅枕在他肩头,抬眼就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
陆淙眼睛有点红,孟沅似乎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他十分讶异地笑起来:“你最近老在我面前哭鼻子呢。”
“没有哭。”陆淙硬邦邦地答道。
他也不看孟沅,只是专注手上的动作:“这种时候能不能就别笑话我了?”
孟沅笑得更开心,却纵容地答应了:“好。”
化疗的过程中,呕吐其实是最不值一提的副作用。
最难受的是骨痛。
和普通的磕磕碰碰或者划开皮肉的疼痛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没有经历过就绝对无法想象的痛。
镇痛剂的作用聊胜于无,孟沅会在任何一个瞬间,突然感到骨头被锯开的剧痛。
这种剧痛瞬间袭来,能让他短短几秒内痛到全身痉挛意识不清。
骨髓仿佛被抽空了,他的骨头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掉,孟沅只能蜷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牙不出声。
陆淙只见过一次他发作的模样。
但就那么一次,也给他留下的不小的阴影。
最大的阴影是无能为力。
他只能蹲在床边,握着孟沅的手,一遍遍揉抚他的脊背,或者把他抱进怀里,口干舌燥地哄他。
孟沅全身都是汗,疼得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不停地发抖。
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被陆淙握住,轻柔地掰开。
孟沅全身冰凉,牙冠打颤,却在某个瞬间感到陆淙滚烫的眼泪滴在手上。
孟沅心里狠狠一震。
那之后,他就不太让陆淙过来了。
他现在变得很不好看,有时候孟沅照镜子,会发现里面的人越来越接近上辈子自己受尽苦楚的模样。
但他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是很好看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陆淙记住的是他漂亮的样子。
而不是每每回忆起他,看到的都是现在这双疲惫的眼睛和凹陷的脸颊。
·
九月下旬,陆淙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正要照例去医院看孟沅。
孟沅最近有些躲着他,陆淙想了想,猜测是那孩子有些害怕了。
害怕自己不好看,害怕被记住的样子是最狼狈的样子。
这家伙总是这样,偶尔有点多愁善感,忘了陆淙记性很好。
他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神情,每一次不明显的笑意,都在陆淙心里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被忘记?
陆淙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往医院赶。
孟沅躲他是孟沅的事,他没道理停下脚步。
接到电话时,他正停好车,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松开安全带。
“喂?”
“陆淙,”谢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找到了。”
陆淙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停了下来,坐回座椅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谢逐没有废话:“德国,慕尼黑,一个二十四岁的男性,半相合。我反复确认了三遍,配型点位匹配度够高,可以做移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