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修決低頭緊閉著眼眸,手指摸到他隨身的佩劍,從劍鞘中慢慢地抽出那把利劍來,那道熟悉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風纏繞在他的身周,叫人無法躲避,他咬著下唇內里的單薄皮肉,牙齒細細地磨著,直到滿嘴血腥,也沒能抬起那把劍。
「修決?為什麼不抬頭呢?」那個聲音輕飄飄的,有氣無力地傳到他的耳邊。
我已經不再怕了……
聞修決在心底對自己說,少年從天之驕子墮為在世魔神,也只需要短短那麼一剎那,他捏緊了手裡的劍,依舊沒有抬頭,只是用力揮斬出一道妖邪魔氣,「噗嗤」一聲,劍尖刺破血肉,當胸穿過那道模糊幻影。
「我已經,不再害怕了。」少年慢慢地抬起了頭,逼迫自己看著那道熟悉身影在他的面前消散。
他不會再害怕沈緣的離去,亦不會悲愴於他的生死,那些撫摸著青年瘦弱亡骨,合衣安眠,瘋了一般叫半數魔族殉葬以此為天祭,祈求叫他的魂魄得以回歸人體的無能為力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聞修決扔下手裡的劍,嘴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弧線,他躬身低著頭,雙肩止不住地顫抖,片刻後,詭異的笑聲如利刃一般自他的喉間划過,聞修決摸著身旁那塊被刻滿了胡亂字眼的石壁,順著那條道路慢慢向深處行去。
殺死了沈緣的幻象,這世間再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他。
忽然之間,少年停住了腳步。
他似乎在石壁上摸到了什麼東西。
聞修決的手指細細摩挲著那塊似乎被攥刻了千百遍的牆壁,一時之間沒能摸出那上來到底是什麼字來,前世整整三年,他在這處寂靜之地長久時光中,早就將這石壁上的刻字摸了個遍,甚至能有興致去猜一猜刻那字的人是幾日幾時身死的。
可他依稀記得……這塊石壁明明該是光滑的,是他來了這裡後,獨自修煉偶爾發狂才刻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言語。
「什麼字……?」
聞修決難得起了好奇之心,他從懷裡摸出這些日子在人間所買的火摺子,拾了地上幾根帶枯葉的樹枝,將火摺子吹燃了點著那根干木,朝著石壁上照去。
這一眼,足夠叫他剛剛建成的所有理智瞬間崩塌,臉部皮膚下仿佛有千萬隻蟲蟻在撕咬,少年顴骨處的肌肉不自覺地開始抽搐抖動,他的瞳孔似乎在一瞬間縮緊,嘴唇輕輕張開,寂靜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摩擦的刺耳聲音相互交錯,氣息中充滿壓抑和瘋狂。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沈緣]
恨死你了。
刀劍痕跡在其上覆蓋,凌亂不堪,帶著血跡的刻痕在石壁之上殘留下縷縷詭異痕跡,每一道都深刻而絕望,充滿詛咒之意的惡毒言語分散在四周,卻在其後被刀劍所刻痕跡完全覆蓋,而在這些充斥著恨意的話語之間,只殘留下唯一完整的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