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他此般容顏,怕是誰都不樂意買這一通帳,近靠著一樽冰雕陪笑,便是臉笑僵了也難得一個回應。
沈緣思索片刻,道:「並非是想不開。」
桃夭回過神來,眸間染上一抹疑惑:「那是?」
沈緣低聲道:「就是因為已經想開了,才煩悶。」
那些許久都壓抑著的日子終於徹底過去,他親手斬斷了前塵父子緣分,不留哪怕一點藕絲相連,他做得這樣決絕不留退路,連厲師叔再三勸阻,哄了又哄也未曾回頭再拾起那把歸緣劍,並非是因為他有多麼地想徹底斷絕,多麼地厭惡宗主不肯回首。
而是他終於在那三拜之後,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沈緣開始從漫漫大霧中尋見那條路,他沿著小徑觸碰到微光,那陣風揚起來將他撥落下去的枯葉送回到他的手心裡,沈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不是非要斷絕這一切,也並非要完全說個明白讓原本尚還平靜的湖水再次泛起漣漪,他只是——
他只是不在意了而已。
不論林鶴延是他的什麼——父親,師尊,宗主,他都不在意了,既然一切以歸緣劍開始,那麼這斷緣分也總該有始有終,從那把劍徹底結束。
桃夭抬眼瞧了他半晌,開口笑道:「人心中有悶氣無可厚非,多得是不能宣之於口的私事,可公子知曉這人間極樂嗎?」
「人間極樂?」沈緣甫一開口,話音還未落,便見面前女子忽然探起身來,將一隻手臂平放在他膝間,撐起穿著紗裙的上半身,伸了右手來解他的衣帶,藕臂之上鈴鐺搖搖晃晃,貼著沈緣的衣襟聲聲作響。
「自重。」沈緣沉了臉色,攥緊她的手腕向外一翻,又自覺下了重手,面前這位只是個民間嬌柔女子而已,將她訓斥離開也就罷了,何至於弄折了她的腕骨?
他看著那姑娘面不改色收回去的手臂,一時有些恍然:「抱歉,我不習慣旁人近身……你……」
桃夭笑容不改,自顧自地將腕骨接好,依舊緊貼在他身邊陪著笑,她站起來靠在白衣仙君身旁,微微俯下身子笑道:「公子這般純淨性情,莫說是這畫舫上歌女舞女,恐怕是天下人,見了您都會趨之若鶩追求的。」
她的手搭在了沈緣肩膀處,指節輕輕敲擊著,而後又湊近到青年淡紅耳際,輕吐蘭香:「美人兒該有點脾氣才好呢……」
「逢青遲!你在做什麼?!」
桃夭話語尾音未消,兩人正湊得近,沈緣來不及回神,便聽得船外一道狠厲聲音如破空之箭而來,手邊桌面上的酒杯應聲而碎,桃夭目光盯著長簾慢慢直起身子:「哎呀,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