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收過弟子,一來的確是忙昏了頭,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教,不想耽擱了有天賦的孩子。二來我喜歡清閒,不想給自己找事干,也不想聽一群弟子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胡鬧。
可這聲師尊,實在是叫得人心軟,小少年才那麼大一點兒,尋常人家不識大數的年紀,他便早已經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性情也純良得過分,明明身上那麼多淤青,浸在熱水中也不喊一聲疼。
我給他選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裳,用靈力將他的頭髮烘乾,因為沒有發冠,所以只用帶子給他纏了根長辮,
回到萬劍宗時他已經在我的懷裡沉沉地睡著了,輕飄飄的重量幾近於無,小孩子將整個腦袋縮在我的懷中如同一隻瘦弱小貓般輕輕呼吸著,隨著我的心臟跳動附和起伏,在那一刻我才終於體會到了沈緣這個小少年活在這世上的實感。
沈緣是我的弟子。
唯一的。
我不會再收任何其他人了。
「師兄怎麼帶回來個小姑娘?」
在我抱著他去到孟長樂的醫藥堂時,我的師弟厲城揚也恰好在那邊處理手上的劍傷,他見沈緣的第一眼並未表現出什麼其他的意思來,但這山中所有人都知道,厲仙尊最討厭小孩子,不論男女。
可凡事都有例外,厲城揚不喜歡小孩子,卻在看見沈緣滿身傷痕時依舊心疼不止,或許是他太乖巧太惹人憐愛,才將一直以來自視甚高的厲仙尊也拉到了身前來疼愛他。
厲城揚最厭惡旁人哭哭啼啼,可沈緣數次病重,有三兩次差點兒去了性命,少年在夢中痛得流眼淚,發不出一點兒聲音時,向來在外做閻羅王的厲仙尊,也終究酸了眼眶,軟和下聲音輕輕哄著他,叫少年靠在他的懷中,把那些眼淚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也不見半點兒不快。
「弟子有很多個,可我們就這麼一個小緣。」
這天底下,只有一個沈緣。
我教他識字寫字,教他修煉的劍術,夜間在他床前握著書卷給他念書,為他去各處地界尋找藥材,不辭辛苦地翻遍了藏書閣所有的醫書,想要重鍛沈緣的根骨。
我看著那個曾經可以完全縮在我懷中藏起來的小少爺愈長愈大,他身穿著一襲與我相同的素白衣裳,劍勢起落間全是我的影子,我知道我實在不會是個很好的師尊,我不會教導弟子,所以只能將自己所會的一切傾囊相授。
所以沈緣與我越來越像。
那些藉口早就已經在無形中推翻,我不是不收弟子,也不是只想尋個清閒,我只是在此之前從沒遇見過沈緣而已,遇見了這個少年,我什麼都可以了,那些事務放下,修煉也放下,只想看著他好好地長大。
短短數十年,他在我的心中早已經勝過了一切,十三歲時他第一次上試劍台,他的師叔和我都到了場,沈緣的天賦實在算不得好,縱然是用天材地寶養了許多年,可他的根骨依舊不敵常人,落敗是意料之中的事,厲城揚上前去安撫他,最嚴苛的仙尊將少年攏在懷中誇讚道:「小緣已經做得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