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煙橋自己就是個矛盾體,他既排斥著世間的溫暖,又想用他一點兒星星之火捂熱人間。地震時候明明不關他事,他卻要到學校里人流密集的地方去瞧一瞧。
或許她當真是個較真兒的人,看他講出往事,就攬了責任,又想看他放下往事。
她百般不對,都不願聽他因為背負余婉湄的罪,說出的斥責和關懷。
倪芝故作輕鬆,「我下次還能來你家嗎?」
陳煙橋看也沒看她,拿煙的手在菸灰缸上敲了幾下,聲音因為抽菸透著啞勁,還是那句話。
「隨你。」
倪芝站起來,走到剛才拿軟尺的電視櫃前。
抽屜仍是掉落的狀態,她只能隔著抽屜往柜子上頭看。
剛才她就在上面看見了本日曆,因為這一年被西邊陽光照得半邊褪了色。
不知為何是翻到九月那一頁的,在二十號畫了個圈。
她出聲,「我能看看麼?」
陳煙橋瞥一眼,鼻腔里恩一聲。
低頭自顧吞雲吐霧。
「9月20,是什麼日子?」
陳煙橋答得沒有半點猶豫,「她生日。」
「哦,」倪芝想了想,「要怎麼祭拜?」
她記得上次問過他,他好像說的是掃墓,但是不肯說是具體哪天。
果然再問一次,陳煙橋換了答案,「答應每年畫一幅畫給她,之前沒做到,今年想補齊。」
倪芝翻了翻,想起來他似乎極重視祭拜,5.13當天又燒紙,又懸掛憑弔牌匾。
果然,清明、5.13都畫了圈。
包括農曆十月初一,是該送寒衣了。
倪芝又問他,「不是中元節更近點嗎?為什麼不畫圈。」
陳煙橋這回猶豫了一下。
倪芝問他,「怎麼,不能說?」
「不是,」陳煙橋不知為何抿了唇,勉強有絲笑意,「她害怕,以前每到中元節,都嚇得不敢出門。」
倪芝:「……」
現在是人家怕她吧?
倪芝又看了一眼泛黃的日曆。
輕聲問,「如果她還在的話,今年多少歲了?」
陳煙橋揉了揉眉心。
「32。」
到9月,就33了。
如果她還在的話,他該是什麼模樣?
在這十年間,陳煙橋想過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