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陳煙橋去她宿舍樓下接她, 同大偉多說了兩句, 她信息說已經到鐵路小區門口等他了。
老舊的小區, 車輛進出的鐵欄杆上,廣告牌都是殘缺不全的。春季對哈爾濱來說,尚是遙遠, 灰撲撲的小樓,經過的穿著襖子的中老年人, 貼滿牛皮癬的路燈, 交錯的電線。
遠遠看見她,倪芝像這灰暗背景里的一抹亮色。
穿著第一次進老灶火鍋的那身墨綠色麂皮風衣,掐得腰間盈盈, 像最早出蕊的植物。
倪芝看了眼手機,又倒回去幾步,腳步輕盈地在化了冰的地上走。那冰水被行人踩了又踩,灰呼呼的冰沙狀。
她在陳煙橋平時買煙的多多倉買前停下來,撥開塑料條子的門。
等她再掀開塑料條子,卻是有人替她承了重,單手講塑料條子撥到邊上,另一隻手伸向她。她不似遠看那麼風采,近看臉都瘦了,那雙丹鳳眼有些腫。
倪芝抬眼看,是陳煙橋素來淡漠的眼睛,看她時候,才有溫度。
和陳煙橋對視一眼,不過幾日,兩人似乎又許久沒見,隔了千重關隘。
陳煙橋唇角勾了勾,「買了什麼?」
倪芝還沒回答,多多倉買的老闆抬頭,「喲老陳。」
陳煙橋頷首,一邊把倪芝的手攥手裡,「多哥。」
多哥樂了,「你對象啊,這麼俊。」他想起來,「我就說呢,這麼俊的姑娘,上來就指長白山。合著是給你的啊?」
原來是替他買了煙,陳煙橋瞥她一眼,「嗯。」
多哥回首,「去吧,聽說你找了個對象,今天終於見著了,下回我得去吹吹牛。」
陳煙橋跟他多寒暄兩句,「下回來店裡吃火鍋。」
「行嘞,帶上你媳婦兒。」多哥嘆氣,「唉不過這一年到頭,也沒個閒下來的時間。上回說過年去你那兒,你還關門兒了。」
陳煙橋揚了揚兩人握著的手,「這不是去找媳婦兒了嗎?」
多哥大笑。
路過紅姐的水果攤兒,他們默契地繞遠幾步走。
陳煙橋問她,「怎麼想起來給我買煙?」
倪芝答,「沒什麼。」
不過是習慣了,陪他路過時候,他總要買一包。
陳煙橋嗯一聲,「你今天穿得,是第一次見我時候的那件。」
倪芝有些疑惑,「是麼?」她回憶一下,「你好像穿的是件黑色汗衫,直接套的羽絨服。」
陳煙橋亦搖頭,「沒印象了。」
兩人都只記得對方,不記得自己。
進了屋,兩人沉默一會,似乎都有話要說,最終幾乎同時說了聲,「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