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外賣送到她打針的急診室,龐文輝接電話時候,倪芝已經上了高鐵。
倪芝抱歉,「我要回一趟家,有點急事。」
龐文輝同倪父倪母都熟悉了,「伯父伯母怎麼了,我能幫上忙嗎?」
「不是,」倪芝只能推脫,「是我那個閨蜜,馮淼,記得嗎?她辭職了回家,結果出了點小事。」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訴我。」
「好,你照顧好蓓蓓。」
龐文輝剛說了道別,倪芝喊住他,「哎。」
「嗯?」龐文輝果然還在電話那端等著她,他一向等她先掛斷,他聲音柔和親切,絲毫沒有半點對她突然消失的不滿,「怎麼了?」
倪芝不知道自己喊他做什麼,是給他一劑定心丸,還是給自己。
「我回來你接我吧?」
龐文輝笑了,「怎麼和蓓蓓一樣傻,我不接你誰接你?」
倪芝終於說了結束語,「等我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便覺得似曾相識極了。
陳煙橋當年匆匆趕回去家裡,說的便是這句話。他是不是和她一樣,篤定他會回去的,所以叫她等著。可惜他什麼都不肯說,不告訴她究竟生了什麼事情。她直到今天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原來是他爺爺去世。他那時候的所作所為,許久不曾理她,不挽回她,顯得楚楚可憐起來,雖然楚楚可憐這個詞語放在他身上不搭配。
倪芝說完這句話,覺得十分不吉利,想換個說辭,「我……」
可惜她話沒說完,龐文輝那邊難得先掛了,「蓓蓓要換一瓶打,我先掛了,等我家夫人回來。」
倪芝還像模像樣似的,對著已經嘟聲的那頭,說了聲「我會回來」。
和趙紅在醫院分手,不過是下午,等她站在那條熟悉的街道盡頭,這世界放眼望去,已皆盡燈火。
她一路上想了許多,都不及真正隔著有些油漬的玻璃,看見裡面那個拎著掃把簸箕的身影。她遠遠地看他一眼,便知道是他。
門口上新的牌子已經撤掉了。
他店裡已經打烊了,他和以前一樣,關門時候總是親力親為。用左手提了桶水出來,那步子就顯得吃力了,一瘸一拐。他先投了抹布,把桌子挨個擦一遍。他雖然總是頹廢的氣質,腰杆卻總是直的,捨不得彎一下,不知道擦得細不細緻。
隨後又蹲下來挨個把板凳翻桌子上去。
最後拖地掃地,好像當年倪芝賴在他店裡不走,見到他慢悠悠地,在無人的地方,露出他的瘸勁兒。
她路上想的是,倘若那店子不是他開的,倪芝只當自己想多了。本來就是極不可能的事情,怎會有人這般痴情這般叫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