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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2 / 2)

「嫂子也很久沒見過小燃了。」說話的是原和義,「大哥剛去不久,讓小燃去陪陪她吧,一年也就這麼一次。」

他似不經意的俯下身,貼在原戎耳旁,聲音放得很輕,「爸不放心的話,我和藍秋也一起過去,陪著他們,就一晚上,沒什麼事。」

原戎眉毛動了動,還是沒鬆口,看向對面孫子,「你想待家裡,還是和他們一起走?」

原燃沒說話,臉上神情沒有一絲波動,也沒回答。

白念芳呼吸幾乎都滯住了,一眨不眨的,緊緊盯著原戎,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老人聲音緩緩蔓上疲意,「去吧,明天早上,我叫人去接小燃回來。」

白念芳手指鬆開,感激的看了一眼原和義。

後者唇角依舊蔓著笑,微微頜首,很快移開了視線。

白念芳和原燃在一輛車裡,原家燈火通明的客廳越發遠去,司機悄無聲息的開著車,光柱打在黑暗裡,一路往前。

少年靠著后座,微闔著眼,似乎困了,光影落在他側臉上,越發顯得輪廓分明,眉眼清雋至極。

白念芳臉上笑意早已無影無蹤。

車在別墅前停下。

少年隨著下車,白念芳走在前頭,偌大的別墅,空空蕩蕩,只庭院內豎著一盞燈,昏暗,裝潢精緻,卻透露著一種沒有任何人氣的荒涼。

寂靜的只能聽到腳步聲。

白念芳按亮了燈,輕聲說,「還記得這裡嗎?」

一個小小的昏暗房間在黑暗裡顯出了輪廓。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四處是凌亂的書紙,正中一張狹窄的床,四面都是軟牆,沒有窗戶,一盞昏暗的燈。

陰暗逼仄得令人窒息。

以他現在的身高,早已無法在那張床上正常躺下。

她盯住少年眼角那道淺淺的疤痕,輕聲說,「你有病,不是正常人。」

這個房間,是那段歲月的證明,每一年,只要她還活著,她就會堅持不懈的,帶他回來,提醒他一直記得。

少年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神情看似平靜,衣袖下的手卻已經緊緊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原燃。」

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溫和道,「你知道自己發病時是什麼樣子嗎,記不起來,我可以告訴你,六親不認,連自己親媽都不認識。」

「原家可以幫你瞞下來,說你出國了,現在又能把你送到湳安去,但是,你真以為,自己能適應正常的社會生活?能正常和別人相處?能控制好自己?」

白念芳緩緩拉起自己袖子,聲音放得緩慢,一字一頓,執拗的重複,似乎是有意要讓他聽得更加清楚。

「你有病。」

「不是正常人。」

她盯著少年漆黑的瞳孔,一字一頓,眼裡帶著刺,似乎要將這句話,一字一頓的,刻入他腦海最深處。

……

*

安家親戚很少,平時是父女倆在自家過年,今年林家又正好留在湳安,於是,就商量著,兩家一起過。

林家小輩多,安漾被他們拖著出去放花炮,帶著一串小不點兒放仙女棒。

安漾脾氣軟和,長得白淨漂亮,聲音軟軟的,每次和他們說話時,都會刻意微微俯下身子,認真聽著,認真回答。

和暴脾氣和他們搶吃搶花炮的的林希姐姐一比,簡直是活生生的天使,小孩都喜歡她,纏著她不放手,安漾也就當了次孩子王,好在他們都聽話,安漾叫他們不要放二踢腿,那些小孩居然都聽話的把二踢腿收了起來,改放仙女棒了。

回頭聽見林希叫她,和她告狀,「軟軟,我哥打牌藏牌。」

「賴皮。」林希朝林宴撲了過去,要去搜他口袋和椅子。

林宴哭笑不得,雙手一攤,「哪裡藏了,你能找出來,今年我跟你姓。」

半晌,林希才反應過來,尖叫道,「呸,林宴,你本來就跟我姓,你個賴皮猴。」

被罵作賴皮猴的某人苦笑不得,衝著安漾輕輕攤了攤手。

安漾已經笑倒在了一旁沙發上。

今天已經是二十九了。

原燃,似乎已經很久沒和她聯繫過了。

安漾隔幾天會給他發一條簡訊,雖然很短,但是原燃每條都會回復,可是,在幾天前,也沒有回音了。

她站在陽台上。

屋內燈火通明,遠處群山隱沒在黑暗裡。

安漾抬眸眺向遠方,猶豫了半晌,終於撥通了一個號碼。

「……原燃?」

老半天,電話終於被接起,那邊卻沒有聲音,安漾幾乎懷疑沒有接通,她把手機舉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確認是接通了,顯示正在通話中。

「原燃?」她試探性的,再叫了一聲。

少女乾淨甜糯的聲線。

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通過電波,傳到他的耳邊。

一直到她第四次叫出他的名字。

「嗯。」聲音很低啞,透著濃濃的倦,是他經常會有的調子,但是和平時比起來,安漾就是聽出了有幾分不對勁。

她心莫名有些亂,把手機換了個手,聲音依舊輕鬆明快,「等過完年,你回來,我學了一個新的甜點,可以做給你吃。」

是什麼,她就先保密,但是她覺得原燃肯定會喜歡。

「這幾天,我一直在外面陪小孩子玩,好多作業都沒寫完。」安漾吸了吸鼻子,又說。

……

「我家裡,還存了一箱花炮,都是別人送的,你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出門放一放,還挺好玩,對了,你過年放花炮了麼?」安漾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問道。

其實嘛,就是林小海給她送的一箱子仙女棒。

「這邊禁菸火。」

安漾,「……」

有些尷尬,好像,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安漾有些泄氣,感覺,原燃好像對她說的這些雜七雜八的話也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胃在一抽一抽的疼,少年唇色發白,他坐在那張狹小的床上,半靠著牆,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少年精緻的眉眼,漆黑空洞的眼睛,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膚色,淡紅的薄唇。

他坐在黑暗裡。

根本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具空洞的人偶。

原燃厭惡的閉上了眼,握緊了手機。

似乎,在從那聲音里,汲取唯一的光源和熱度。

聲音不知什麼時候斷了,他坐在黑暗裡,冰冷,寂靜,周身一片死寂的沉默。

「多說一點。」良久,黑暗裡,他睜開眼,啞聲說。

一陣沉默後,陡然聽到這句話,安漾幾乎懷疑起了自己耳朵。

原燃,居然,開口,要她多說一點話?

「誒?」她睜大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沒回答時,身後門忽然被推開。

「軟軟,進來吃八寶飯,林希那饞丫頭要都偷吃光了,我給你留了一點。」林宴推開陽台門。

乾淨溫和的男中音,還帶著淺淺的笑音。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的聲音,掩去了女孩回答。

……

原燃掛斷了電話。

情緒沉到了谷底後,反而有了一種異樣的平靜。

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貼近,一分分汲取她身上的熱度,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聞到她發上乾淨甜暖的香。

想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通通消抹掉。

少年神情平靜的從床上直起身子,漆黑的眸子看向遠方。

只有和她在一起時,他才能強烈的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他有病,自私,陰暗又醜陋,她潔淨,溫暖,甜美,被那麼多人環繞。

他不配和她待在一起。

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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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燃:(其實想聽軟軟說的是,我想你,不想讓你走)

然鵝,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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