湳安在高考大省,分數不值錢,通貨膨脹得快,分數線是一年比一年高。
其實,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
安漾有些暗戳戳希望,原燃可以和她一起報湳大,這樣,至少大學四年,他還會再留在湳安。
以原燃現在的成績,基本是懸在邊邊上,畢竟湳大也是國內排得上號的知名大學,隨著湳安經濟發展,近幾年分數線越發水漲船高了。
他這段時間卻神出鬼沒。
經常不見他的人,安文遠這段時間閒了下來,安漾和他提起了之前的跟蹤事件,於是安文遠開始每天接送安漾,自己沒空的話就叫林宴代勞。
於是,原燃也不再每天和她一起回家。
暑假,一天比一天熱。
安漾從補習班回來時,順路去了一趟便利店,拎著袋子回家,
在家門口,她放下袋子,準備從書包里翻出鑰匙,身後階梯上卻忽然緩緩站起了一個人。
安漾渾身僵硬,緩緩回過頭來。
「妹子,原燃是不是住這?」那人喜滋滋的從影子裡站起身,
安漾住愣了,書包還拎在手裡,不敢出聲,警惕的看著他。
「我他發小,放假來湳安玩,想順路來看看哥們兒過得怎麼樣。
是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生,說話一口標準的京腔。
衛西皆是第一次來湳安,沒想到夏日外頭這麼熱,而且是無孔不入的熱,又悶,天空陰沉沉的,他按著地址找過來,打電話原燃居然不接。
他在樓道間等了半天,覺得流的汗都可以把自己給洗一遍了,終於抓著了個小姑娘,見她從包里掏鑰匙。
一個穿著短袖衫,及膝裙的小姑娘,背著白色書包,側面掛著一個黑色的小貓玩偶。
應該是原燃借住的這戶人家的女兒吧。
長得挺可愛的,很清純的模樣,衛西皆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安漾之前有過蘇繁的前車之鑑,警惕性挺強。
對面男生薄薄的單眼皮,類鳳眼的形狀,白淨,笑起來時眼睛彎彎,唇角有個小梨渦。
屬於很平易近人的類型。
和原燃很不像。
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了。
雖然對方笑得很可愛,安漾警惕性卻一點沒完全放下,抿著唇,沒說話,也沒有再拿鑰匙,手一直按在兜里的手機上。
他一旦有什麼異常舉動,她就按手機直接打安文遠電話。
「你要看我身份證嗎?給,還有……呃,戶口本沒帶來,在家裡,哦,我還有小原哥號碼,給你看,但是他一直不接。」
衛西皆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對面很快傳來冷冰冰的,「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後再撥。」
「就這樣。」衛西皆聳了聳肩,撓了撓自己頭髮,「好久之前就一直這樣了,燃哥是一直在和誰打電話啊。」
安漾,「……」
那個情況,應該,可能,也許是被原燃拖到黑名單里去了吧。
「之前年後他剛走,我不是挺想他嘛,給他多打了幾個電話,也沒多少,一天三四個吧,明明之前小原哥還願意接電話我聊的,後來,就不知道和誰打起電話來了。」衛西皆撓了撓頭。
安漾,「……」= =
「他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啊?」
衛西皆想起那次原燃在家,接電話時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己猜想正確,
「他絕對是在和女朋友打電話。」
「小姐姐,你和他住一起,小原哥女朋友啥樣啊?」
安漾,「……」她好像開始逐漸有點理解為什麼這人會被扯進黑名單了。
確定了對方身份,她拿出鑰匙,開了門,客氣問,「原燃還沒有回家,你要不先進來等等?」
「好嘞。」衛西皆一點不和她客氣,換了鞋,進門。
衛西皆坐在客廳。
安漾打開了空調,涼意蔓上,吹得他很是舒服。
「小原哥是我發小,不是我說,我們從小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大。」衛西皆很能侃,嘴巴一刻不停,「就後來,小原哥就出國了,一下好多年沒回來,剛回來沒待多久,又轉學去了湳安。」
「阿姨挺想他的,你知道吧。」衛西皆說,「原叔叔去年剛走不久,她應該挺受打擊,你說,小原哥為什麼非得轉來湳安念書?回去不好嗎?他家裡人也都想讓他回去。」
留在家裡,地方熟,教育資源肯定也比這裡強得不是一點點,應能陪陪白念芳。
他是真想不通。
原家人,似乎也都挺想讓他回家的,只有原戎堅持要送走孫子,圈子裡有人都暗暗議論,說是老頭子年齡大了,腦子不清楚了,還有些猜得齷齪的,說是老爺子看中原和義,想把原和禮留下的所有遺產吞掉,和和整個原家一起給了他,所以才會故意提前把原燃流放出了京。
安漾抿了抿唇。
她想起了自己媽媽,臨終前的模樣,那時候,安漾請了一周假,和安文遠一起,一家三口,一起送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後一程。
她想讓原燃一直留在湳安。
這個念頭,是不是過於自私。
她垂著頭,「我也不清楚。」
「我和你說,你知道小原哥小時候什麼樣子嗎?」衛西皆很快不再談這話題,眉飛色舞,「霸道又兇殘,和那啥,一條鯊魚似的。」
聽了這個形容,安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兒。
「我五歲那會兒吧,挺弱雞的,院子裡有個大幾歲的小胖子就一直欺負我,後來吧,小原哥追了他幾條胡同,硬生生把人家褲子給扒了,那傻缺掛在樹上哭,後來一看見小原哥就繞路走……」
安漾很喜歡聽他說起這些她不知道的原燃的事情。
客廳氣氛和緩下去。
門開了。
原燃一進門,聽到一個熟悉惹人厭的聲音。
隨後,一眼看到衛西皆那張熟悉的臉,和安漾並肩坐在一起。
似乎,笑得都挺開心。
他從小會說話,會哄人。
小時候,大院裡一圈小孩子,衛西皆是最受歡迎的,小男孩長得可愛,見誰就笑,嘴巴又甜,出去和姐姐阿姨姑姑奶奶的叫一圈子,能得一兜子糖回來。
安漾抿著唇,一直在笑,聽得很專注。
聊得似乎很投機。
他話少,理解別人情緒能力很差,不討人喜歡,也不知道要怎麼可以討人喜歡,以前他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少年桀驁慣了,從不在意別人看法,也永遠不可能像衛西皆這樣。
「小原哥。」衛西皆先看到了他,站在陰影處,滿臉驚喜的站了起來。
原燃走近,面色很平靜,直接問,「他們叫你來的?」
衛西皆有點懵,「不是,你說誰?叫我來幹什麼?」
少年薄唇抿得很緊,眼神很陰沉。
不像是舊友重逢。
那股冰冷的煞氣和不加掩飾的敵意,衛西皆從小到大,也見過多次了,只是第一次,被這麼直接的傾瀉到自己身上。
他本能意識到氣氛不太對,站起身,「那個,小原哥,今天有點晚了,我今天就是來踩個點,就先回賓館了,明天再過來找你啊。」
安漾起身,送他到門口。
「多聯繫。」衛西皆對她比了個口型。
門被關上。
安漾回頭,輕聲說,「他說是專門過來找你玩的。」
她猶豫了片刻,頓了下,小聲說,「也說到了,你家裡人,很希望你可以回家看看,可以的話,想讓你轉回去上學。」
原燃看起來情緒格外不佳,他身上穿著的那件黑色短袖,已經被汗水浸透,他腳步很輕,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不久,浴室響起了水聲。
安漾坐在廚房前的小圓桌上,雙手撐著臉頰,發呆。
她在想像沒有原燃的生活。
是不是,再沒人吃她做的甜點,放學時不會再有人在校門等著她,每晚,她也不需要再準備牛奶,也不再可能,在沙發,地板上,或者各個角落裡,撿到那隻睡覺的貓。
出神太過,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她的背後。
他靠近了,無聲無息的,修長的影子,從身後籠住了她。
「你想讓我回去?」少年抬眼看著她,聲音很平靜,他表情一貫很少,此時也沒什麼變化,只是長睫微垂著,顫了一顫。
安漾,「……」她背對他坐著,沒說話沒回頭,卻也沒有否認,坐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桌上杯子。
原燃靜靜看著她。
肩膀忽然一重,少年已經不管不顧的把下巴靠上了她的肩,柔軟的黑髮蹭到了她的側頰,毛絨絨的,散著一股清淡乾淨的薄荷清香。
太近了。
安漾臉一下紅了,沒來得及反抗,忽然發現,他白皙的面頰上,多了好幾處不知哪裡來的擦傷,還新鮮著,她手指抖著,不敢碰上那裡,「原燃,這是怎麼弄的?」
少年搖了搖頭,毫不在意,漆黑乾淨的眼睛,執拗的望進她眼裡,啞聲說,「你想讓我走。」
像是,一隻即將被拋棄的貓。
別人怎麼想,他都完全不在乎,過往,在哪裡,和誰一起,對他而言也沒有任何區別,都無所謂。
可是,現在。
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如果你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
他會盡全力忍耐,想盡一切辦法,做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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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燃:(委屈臉),我哪裡做得不好了,忽然要趕我走。
軟軟:(……再多看一眼,她可能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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