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遠額角浮現出青筋,久久,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他其實早就已經看出了端倪,不過,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
原燃從來不掩蓋他對安漾的喜歡。
而他家乖女兒,也早就,不知在什麼時候,被眼前這原家小子哄騙走了心。
念及原家之前對自家的恩情,安文遠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他取下了眼鏡,額上浮現出了三道重重的痕跡,再睜開眼時,男人聲音很疲憊,「如果,你想和繼續安漾在一起的話,我只有兩個條件。」
少年神情凝重,一言不發,安安靜靜聽他說。
「第一,你保證自己可以完全做自己的主的能力,在原家可以說上話,而且,有能力保證從別人手裡保證軟軟的安全。」
「第二,你保證自己,完全健康,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他說得直接,「把該治的病治好了。」
「你家裡人,和你有什麼矛盾,是你們原家內部的事情,和我們家都沒有關係。」安文遠說,「但是,如果軟軟只是因為和你談戀愛,就要和你一起遭受這種風險,我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這兩個條件做到之前,如果她還要一意孤行,堅持跟著你。」安文遠說,「關於你的病情,我知道的,我會全部告訴她。」
「如果她知道了,還要一意孤行堅持跟著你。」安文遠沒有停頓,「我知道你們原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你能養得起她,但是,那樣的話,我就只當沒有養過這個女兒。」
中年教授一貫儒雅,此時,臉漲起了紅色,不自覺,已經提高了調子,從椅子上起身。
自從安漾八歲時喪母,從一個小粉糰子,一直撫養到現在,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都是他,安漾很依賴父親,原燃一直知道。
如果,要為了跟著他,和一手帶大自己的親生父親斷絕關係,之後的日子裡,她絕對不可能過得開心。
少年面色蒼白,只有一雙眼睛黑如點漆,「給我一點時間。」
他筆直的站在原地,「我能做到。」
……
他還太年輕,今年還不滿二十。
他會配合,去曾經最抗拒的醫院治療,讓他吃藥也好打針也好,用那些奇怪的檢測儀器也好,他可以忍下來。
他也會努力,在公司里為自己爭取到話語權,
只要給他時間,一點點時間,再多一點。
他知道,安文遠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他失約,他會想方設法,從方方面面,把他和安漾即將在一起的所有可能都扼殺。
安文遠,「那你在辦到之前,必須和她分手。」
少年面色蒼白,不見一絲血色。
「如果哪天,你可以做到我提的兩個條件,安漾喜歡你要嫁給你,我也不會阻攔。」安文遠頓了頓,「我知道你們感情好,也不要求你們立刻斷了,給你一周時間,對她說清楚也好,編一個理由也好。」
久久的靜默,外頭小雨已經轉為了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欞上,發出沉重的敲擊聲。
少年聲音透著沙啞,「……下周末。」
安文遠點了點頭,「行,我到時候等你答覆,到時候,你自己來這裡,和我說你的決定。」
「我知道,你在湳安已經有了房子。」見他要離開,躊躇了半晌,安文遠終於還是開口,「原燃,你現在已經成年了。」
少年薄唇抿得很緊,沒有回頭,「下周,我會搬走。」
門被關上。
安文遠緩緩靠上椅背,只覺得,渾身力氣,似乎都用完了,周末一臉看一天的論文,或者參加一整晚研討會,都沒有這樣累。
他也不想做這種惡人,行這種惡事。
可是安漾是他唯一的女兒,視如掌珠,一路捧著寵著長大,他不能任由安漾去跳一個這樣的火坑。
這麼多年間,他一直沒有再婚,一個人帶著安漾,女兒也和他希望一般,聰明漂亮,性格溫柔,一切都按他計劃的,預想的完美方向前進,原燃是其中忽然出現的不確定因素,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竟然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
*
這幾天,似乎格外沉默,雖然依舊陪著她上下晚課,但是,安漾只覺,原燃這段時間變了很多。
似乎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變得沉默,比之前更加蒼白……而且,更重要的是,不黏她了……其實還是喜歡跟著她,但是,以前那種無時不刻想要親近的舉動,似乎都被直接刪除了。
安漾有點忐忑,徐秋寧虎得要命,寢室臥談會裡,知道她這件事後,直接搶了安漾手機,撥通電話,「帥哥,你媳婦半夜肚子疼,疼得快死了,你再不來就沒老婆了。」
半夜兩點的時候,半個小時之內,他穿越了大半個校園,帶著藥,從自己宿舍跑到她宿舍。
安漾非常非常不好意思,解釋了很多。
原燃沒有怪她,也沒有生氣,確定了她沒事之後,沉默著離開了。
安漾有些茫然的,竟然想起了最開始見到原燃時的模樣。
像是一個精緻的偶人,少年眸子都是空蕩蕩的,無欲無求,無情無欲,簡直不似真人。
她回家住了三日安,一連三天,便都沒見到原燃,第四天時,她實在忍不住,撥通了衛西皆電話,問他原燃情況。
「安妹妹,我和你說。」衛西皆在電話里喊,「他三天沒合眼了,一直工作,眼看,馬上,就要猝死了……你,你再遲點過來,還能給他收,收個……」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電話斷在這裡。
安漾在男生宿舍樓下等他,原燃背著電腦出來時,少年身形修長,陰鬱又俊美,那雙漂亮的眼睛下,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的黑,站在暮色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安漾等在路口,「原燃,今天周六,爸爸今天叫我們回家吃飯。」
原燃沉默著,點了點頭,「嗯。」
安漾有些迷惘,走在他身旁。
她之前都已經習慣了,原燃無時不刻,想要靠近她的本能,現在,真的陡然有些不習慣。
他喜歡親她,有時候,控制不住時,他甚至會不輕不重的輕輕咬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就已經被他不知道在哪偷偷咬了一下,他親她的手腕時都不例外。
……而現在,是已經厭倦了麼。
她垂下睫毛,一雙鹿眼,還和之前一樣澄澈,只是似乎有些不解,看著他時,眼裡是滿滿的擔心。
吃完飯,安漾輕聲說,「原燃,你去睡一下吧。」
她真的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她想,原燃這幾天的異常模樣,是不是和他太累了有關係。
她細軟的手指撫過他的額頭,拂起額發,輕輕貼了上去,似乎是在感受他的體溫,看他有沒有發燒,少年身子緊繃著,似想推開,最終,還是沒有動彈,站在原地,由著她撫過。
似乎,都已經變成了身體的本能,需要他壓抑的,當她這樣親近他時,一旦觸到她,聞到她的氣味,感受到她的體溫。
他需要用到最大的克制力,克制住自己,吻也好,觸摸也好,氣息也好,從她那裡汲取一切可以汲取到的溫暖和渴望。
直到不遠處,安文遠咳嗽了一聲,安漾才想起他們戀愛都是瞞著安文遠的,這個舉動,對於一般關係的異性而言,確實有點太逾舉,她忙收回手,裝作什麼事情沒發生過一般。
熱度離開,那股甜香似乎也隨之離開。
少年眸子漆黑,越發顯得臉色蒼白,他緩緩起身,離開她,無聲無息,朝著樓上臥室方向走去。
原燃這一覺,直接從六點剛過時,睡到了十點鐘,睡得沉沉,無聲無息,沒有半點要醒來的意思。
安漾自己去睡前,實在不放心,偷偷摸到他臥室前。
高中時,她不怎麼進原燃臥室,每次進去之前都會敲門,但是現在,今非昔比,她進他房間已經很久沒敲過門了。
安漾想偷偷進去看看,原燃睡得好不好。
屏息凝神,踮著腳,輕輕走到床邊。
房間裡還留著一盞小夜燈,在少年蒼白的臉上,睫毛影子被勾勒出來,濃長,整齊的覆下,落下濃密的陰影。
他忽然動了一下。
安漾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吵到他了,不料,他沒醒,只是朝她這邊翻了一個身。
安漾輕輕俯下身,想看看他睡得如何。
少年面色蒼白,眼角卻有幾分發紅,緊抿著的薄唇里,吐出低啞的喃喃聲「……安安。」
女孩僵在了原地,她初以為,原燃是醒了看到她了,只是本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沒醒,只是,在做夢。
安漾似鬆了一口氣,很快,心卻又提了起來。
少年臉半埋在鬆軟枕頭裡,漆黑的發垂著,半遮著眉眼和秀挺的鼻樑,桃花眼眼角一片緋色,沒有察覺到她,少年身子微顫,翻身朝向了她的方向,那種近在咫尺,蒼白清俊的面孔上,染著她從未見過的,濃郁的潮。
他低聲喃喃出她的名字,像一隻急需,等待著被安撫的小獸。
一點不加掩飾,極致的,壓抑的。
神魂聚散,陌生,絕望又歡愉,令人沉淪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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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小貓,不黏人,不想要是不可能的,一輩子都不可能的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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