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孔明燈已經完全升上夜空去了,他看不見它了。
不管過了多少年,畢延京還是喜歡橘色的燈光。
那時候,他說,姥姥快看,有人在放孔明燈;
旁邊的老太太笑他,你個頭,那只是人的魂魄,升天了。
現在呢,我給你放了一盞孔明燈,你看得見嗎?
如果你看見了,下輩子,願意多給我講幾個睡前故事嗎?
下輩子,我們還會是祖孫嗎?
下輩子,你還願意陪我看那些由人的魂魄化成的孔明燈嗎?
人會因為某種情感太過傷心而死掉嗎?
人一定需要陪伴嗎?
一定需要某些稱得上溫存的記憶嗎?
——這從來都是一些嚴肅的問題。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既定的安排,真到了這一刻,才發現並不容易。
陪你的時間那麼少,連葬禮也沒參加,只能在遙遠的冰雪國度,給你放一盞橘色的孔明燈。
真是不孝啊。
5
林照掛了電話,回頭去看那人。
他立在雪地里,如同一筆墨色,怎麼也化不開。
曝露在大雪天這麼長時間,感冒的可能性怎麼會小?但是國象超級大賽還在繼續,所有人都在等著畢神衛冕冠軍。
即使接下來的每一場對弈都只進不退也不和,這無聊冗長的賽制還是會把畢神的賽期控制在最短一周內才結束。
他趕不回去參加葬禮。
林照的心情有點複雜,作為助理,他應當去勸畢神大人回酒店休息;作為他為數不多比較親近的朋友,又委實不該去打斷他自我稀釋傷痛的過程。
剛剛畢沐來電話,打聽畢神的情況。
林照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說給她聽了,因為他覺得,安慰人這種事,還是女孩子家做比較有效。
而且畢神大人對畢沐很不同,說不定她對著神笑一笑,頂得過他跟陸晃等人說一百句。
「來多久了?」
正拿著手機在胡思亂想的林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見他滿身寒氣,趕緊下來給他打開車門,訕笑道:「不久,剛剛才到。大人,你感覺還好嗎?」
「能有什麼不好?」他拍了拍身上的雪,長腿跨上車,隨意地倚進座位里。
「給我買果醋,藍莓蘋果檸檬玫瑰草莓酸梅葡萄,都要。」
林照:「好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