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淮又咳一聲。
古原的腦袋終於動了動,朝後面轉過來。
他好像沒什麼力氣的樣子。眼皮耷拉著,動作有些遲緩。回過頭來眼睛微微睜開一點,看清是陸長淮嘴唇動了動,聽不清說了句什麼。
陸長淮只能幹巴巴地問:「不舒服?」
古原清清乾澀的嗓子答:「沒有」。
按理說,陸長淮這會兒該走人了。人還活著,四肢健全,會動、會說話,這就可以了,其他的他也管不著。何況古原的眼神中全是「趕緊走讓我一個人待會兒」的戒備。
可不知為什麼,陸長淮猶豫一瞬還是走到石桌旁,在古原對面坐下了。他盯著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看了一會兒,思索幾秒問:「低血糖?」
不等古原回答,他便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扔到了石桌上。
那顆糖在石桌上笨拙地翻滾幾圈,落到古原手邊。古原抬眼看向陸長淮,頓了幾秒,道了聲謝。
這顆糖是陸長淮送到他手邊的台階。糖紙剝開送進嘴裡,古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陸老闆給的糖不尋常,入口是濃郁的秋梨味道,後味有一點點苦。不會過於甜膩,且香氣非常足。這個味道讓古原一下子就精神了,他不自覺地歪了下頭看向陸長淮。
陸長淮笑笑,兜里的糖全掏出來放桌上,他自己拿了一顆含嘴裡,剩下的都推到了古原面前。
「梨膏糖。」
梨膏糖,看樣子還是手工做的。
古原下意識地往後坐了坐,想拒絕。陸長淮卻說:「拿著吧,放兜里備著,我還有很多。」
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讓古原無所適從。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接觸,時間、地點、狀態都不對,相遇得頗有些尷尬。
多虧這糖了,也多虧陸老闆做事成熟得體。
古原沒再說什麼,道過謝當真把那把糖揣進了兜里,還順勢把兩隻有些髒的手也一併藏了起來。
他不喜歡讓陌生人看到自己的狼狽,何況在他眼裡,陸長淮是一個得體的謙謙君子。
兩人一時無話。古原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如果不是他含著糖的嘴巴還有一些小動作的話,陸長淮都差點以為他睡著了。
氣氛有些尷尬。不過好在兩個人都沒有裝出一副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樣子,至少不用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再做個更尷尬的自我介紹。
太陽落了山,天色漸漸暗下來。山那邊吹來一陣涼風,樹葉窸窸窣窣響。
古原將外套裹緊了些,聽到陸長淮問:「住得還習慣嗎?」
他抬眼看過去,陸長淮正看向風來的方向,剛才的問題好似隨口一問。
見他不回答,又朝他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