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眾人都伏了地,江憑闌這立得筆挺挺的三人便顯得格外突兀,果不其然又遭到了為難:「不知禮數的刁民,見了知微閣的仙人還不行禮?」
看樣子,這些人對於「仙人」的敬意似乎勝過他們的陛下,不然不會連叛軍也如此臣服地跪下。江憑闌腳下步子未動半分,眼神卻在這四週遊走,片刻後,她的目光落在一頂銀絲帳蔽身的步輦上。她摔了一身腰酸背痛,此刻提不起勁,便輕輕拍了拍小個子的臂膀,說了句:「十點鐘方向。」
小個子瞧了一眼,立刻心神領會,大嗓門一喊:「那帳子裡頭什麼人,不也沒有跪?」
周圍人霎時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好像這一問踩著了什麼地雷,有個離江憑闌近些的侍衛伏在地上小聲道:「那是璟太子的步輦,太子身子羸弱,素來不須行這繁文縟節。」
江憑闌瞭然地點點頭:「我剛摔著了,也有些羸弱,就跟太子一樣免了這繁文縟節吧。」 她當然不會跪。俗話說「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一穿越就要給個十六、七的丫頭下跪的道理?
這理直氣壯的模樣叫旁人倒吸一口冷氣,倒是商陸平靜得很,嘴角噙一抹笑意回身,眼光虛虛落在江憑闌身上,又虛虛掃了掃,隨即輕輕道了句:「原是如此。」而後又像是想起什麼,對眾人道,「商陸不過閣主門下一介弟子,當不起這禮,還請諸位起身吧。」
小個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鄙夷道:「瞧這矯情勁,小姐,看樣子是個反派角色。」
江憑闌面無表情,似是沒聽見這一句。小個子立刻住了嘴。他家小姐面無表情的時候,最是不能打擾。的確,江憑闌此刻正專心思忖著,不過是一個弟子,就受得起皇帝般的禮遇,那要是閣主來了,得是個什麼場面?還有……她剛才盯著自己說的那句「原是如此」是什麼意思?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仙人深夜造訪朕這崇明殿,可是閣主老先生有要事相告?」
「回稟陛下,」商陸默了半刻,眼底神色黯然幾分,「閣主大人已於半個時辰前,駕鶴歸西了……」
老皇帝面上似有震動之色,脫力般倒退了一步,身後人趕緊上前攙扶。
「這好好的……怎麼會?三日前,朕還曾親登祈願山,拜訪過閣主老先生……」
「回稟陛下,閣主向來康健,無病無痛,今夜忽而亡故,乃天象所致。」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望天,然而一眼望去,今夜星辰璀璨,似無不祥之兆。江憑闌心中卻驀地一跳,毫無由來地緊張起來。
「還請仙人替朕解惑。」
「觀今夜之星象,乃千年難得之奇觀。」她手臂微抬,小指稍稍勾起,食指朝西面天空虛虛一點,眾人皆跟著她手勢望去,「西有熒惑守心,暗指皇權崩壞,乃大凶之兆。」她手勢一轉,又指向北面天空,「北有七殺、破軍、貪狼三星聚合,暗指江山易主,乃不可避之災禍。」
眾人大驚,雖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卻也知曉這兩種星象的厲害,一時之間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心裡頭都紛紛在想,熒惑守心,怕正是暗指了今夜左將軍武丘平起兵造反逼宮一事。
忽然有人大笑,正是武丘平:「天之所向,天之所向也!陛下,您還要負隅頑抗至何時?本將軍今日既能攻進你這崇明殿來,便是奉天之旨意!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