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憑闌偶爾也聽幾耳朵,發現這位叫喻南的男子似乎是久病纏身,且病得不輕,服藥的時辰都是固定的,服的藥也種類頗繁。但她無意對他有過多的了解,包括他的真實身份和他面具後邊的容貌。不是警惕,而是她當真不好奇,她堅持以「過客」的身份自居,既然遲早要離開這個世界,就不必對這世界裡的任何人事上心。
出於對病號的照顧,每日總得找個客棧歇腳,如此走走停停了三日有餘,一行人總算到了杏城的鄰城,天鄴。
這個「總算」是江憑闌的心情,她的那群保鏢們散落各處生死未知,其中自然有像小個子那樣腦子好使的,可更多的是如大個子這般智商堪憂的,她因此很有些著急。
到達天鄴時天色已晚,一行人在城西一家客棧住下,決定天亮再繼續趕路。
這個「決定」當然不是江憑闌願意的,所以她開始思忖,如今離杏城已近,這一路上因了南燭給她做的改裝,遇見的殺手也越來越少,今夜她是不是可以與他們「就此別過」了?
她為此試探過喻南,客客氣氣跟人家講多謝這一路護送,但由於尋同伴的事耽擱了太多時日,自己要先行一步了。得到的回答是:「莫怪我未提醒你,你若出了這個門,便不要奢望見著第二天的日頭。」
這極具殺傷力的威脅可能是真的,但對她江憑闌卻是沒有用的。夜過三更,她看看守在自己房門外的夕霧,摸著下巴開始思忖出逃計劃。至於為什麼是「逃」,她不清楚,她總覺得,如果自己光明正大地走,一定會被攔下來的。
黑暗中,江憑闌的眼珠轉得極快。
這幾日她曾觀察過這三人,南燭擅醫懂藥理,但似乎沒有武功,只是個文弱女子,喻南身手雖好,卻纏綿病中,這一路上就沒見他出過手,倒是時不時能聽見他咳嗽,他連話也不多,好像多說一句就要花光他力氣似的。夕霧是三人中看上去戰鬥力最強的,也是她最大的顧慮。
硬拼不成,擋不住她智取。她忽然抬手,將枕頭往窗子砸,「砰」一聲,聽起來像是有什麼人翻窗而入,或者是屋中人跳窗出逃。
夕霧反應極快,聽見聲響便奪門而入。江憑闌早有準備,在她進門前一個翻身朝床底下鑽,悄悄屏起了息。於是,夕霧進來看到的便是大開的窗子和空無一人的房間。
不出江憑闌所料,她跳下了窗子。
江憑闌迅速起身,為避免驚動隔壁的人,躡手躡腳出了房門,然後一陣風似的跑出了客棧,順手牽了匹馬。她相信夕霧在看到砸出窗外的枕頭時會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所以她必須要快。
夜半走不了城門,只得從山野繞行,她原本是不怎麼怕冷的,但這古代人的衣服也真是不經凍,風呼呼地往寬大的袖子裡灌,饒是她這般體質也不禁打個寒戰。
她不識路,只曉得大致的方向,奔入林中時看見兩個岔口便一時犯難地停了下來。就在這片刻停歇間,她心中警兆突生,握緊了韁繩側耳去辨,隱約察覺西面風聲有異,還能嗅見混雜在風中的令人不安的泥土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