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日頭太過和暖,佳肴太過誘人,席間人無酒自醉,以至於多年後,再回憶起今日的火鍋宴時,心中竟唏噓不已:這最初的,也是最後的,來不及顧念爾虞我詐的共飲。
……
日暮時分,曲水縣西面一處無名山坳,幾名黑衣男子正趴在地上仔細察看著什麼。久未逢雨的泥土乾冷而稀鬆,走得遠些的一名男子目光掃過一處塌陷,驀地停住,俯身捻起一小撮泥土嗅了嗅,臉色一變,趕緊將四周泥土細細翻看了一番。西斜的日頭漸沉,那男子舉目四望,眼前忽然一閃,是夕陽照到金屬表面引起的反射。
金屬?他奔過去,撿起地上的物件,瞪大了眼睛。
「這裡有個彈殼!」
其餘幾人匆忙奔來一看:「MP-443的彈殼,是世遷哥的槍沒錯。」
「那邊的血跡與彈殼的距離剛好吻合,你們去村里問問情況,我去寫信通知小姐。」
「好。」
……
夜涼如水,砭人肌骨的寒風繞過山石,吹敗了園子裡開得最好的一枝臘梅。
無星無月之夜,只聞琅琅玉子聲輕響。一方棋局難分伯仲,烏墨華裳的男子手中黑色玉子懸而不落,忽然問對面人:「三殿下也在這沈府住了幾日了,當真不回朝主持大局,替陛下分憂?」
天青錦袍之人笑了笑:「朝中大有人在,還輪不到我微生玦出頭,更何況,宮中太平,朝局穩定,父皇何憂之有?」
「天牢失守,左將軍被劫事小,其麾下風雷、飛虎兩軍變節事大,此其一也。」喻南收回手,將黑子換了個位置落。
微生玦垂眼從手邊揀了枚白子,仍舊笑:「風雷、飛虎兩軍已於宮變當日投誠,軍中將領依法調離要職,戴罪營中,何足懼哉?」說罷將手中棋子落下。
「左將軍敗落,已是日暮西山,太子病弱,空有兵權而不得人心,右將軍必要乘勢而上,藉機做大,此其二也。」
「左將軍逃亡在外,右將軍即便要做大也得先將他擒回來,武丘平既然有能耐再次煽動風雷、飛虎兩軍,那便由他與右將軍拼上一拼。」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一亡,到頭來,受損的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往微生王朝日益衰微的國力上撒的一把霜,此其三也。」
「舍小而為大,為政者要看見『利』,也要看見『遠』,必要的犧牲換來朝局的制衡,值當。」
「若當真如此輕易便能換來朝局的制衡,殿下也不至於在來了杏城之後又急急趕回去處理左將軍留下的爛攤子了。」
微生玦臉色變了變,一句「你究竟是誰」險些脫口而出,然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若會答,「喻南」這個名字和他臉上那張面具便失去了一開始存在的意義。眼前的男子,初見便知他不簡單,但現在看來,自己仍是低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