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尖的柳瓷早便看見茶水裡那明顯不對勁的殷紅色,卻也沒有戳穿,「……完畢了。」
她沉默,因為知道他不想說。
他不想說他這段時日以來積鬱成疾,愣是將一副好身子弄得破敗,時時都能咳出血來。他不想說他在江憑闌面前所有的笑意、平靜、雲淡風輕,都是為了讓她能走得決然、果斷、毫不猶豫。
皇甫雖險,卻比待在他這個亡國的皇子身邊要安全。
微生玦擱下茶盞,比了個「四」的手勢,在柳瓷愣住前解釋道:「今夜共有四批人。」
「四批?」她微微有些訝異,「我們的探子只查到兩批人的蹤跡,一批是皇甫那位太子派來的,眼下已在酒樓正廳,另一批是素來與太子不合的六皇子派來的,約莫離這裡還有一炷香的腳程。除此之外,還有誰?」
「我一日不死,皇甫那位神武帝便一日難安,他難安,但他不會說,他偏要讓他那幾個兒子去猜。」他笑得狡黠,「太子已過而立之年,雖最為年長,行事卻魯莽,一旦猜著他爹心思,必然第一個派出殺手來。六皇子比太子小上七歲,但精明能幹,且眾所周知是太子的死敵,太子這邊一有動作,他便免不了要跟著來。太子和六皇子爭功,還有一個人,一定也少不了得插一腳,那就是看似最與世無爭的四皇子。這三人中,當屬老四最聰明藏得最深,暗地裡的勢力也最複雜,我們的人查不到他派出的殺手蹤跡實屬正常。」
「那還有一批呢?」
「咱們身邊可不還藏著一位皇甫的皇子嗎?」
「喻……皇甫弋南?他也打算對您下手?」
「不,」微生玦眼底笑意深深,「他不會殺我,因為他與其餘幾人目的不同。他們意圖立功受賞意圖討好神武帝,他卻要挑明了告訴神武帝,在他面前,他那些自命不凡的兄長們……都是廢物。」他轉身輕輕闔上窗,「所以第四批人不是來殺我的,是來救我的。」
「是誰?」柳瓷一聽那些爭權奪利暗流涌動之事便頭大,自動放棄思考。
他笑,「自然是武丘平了。」
……
江憑闌的手穩穩鉗住了喻南的琵琶骨,她手下並沒有用力,也知道自己根本傷不了他,她只是在提醒他:別玩了,趕緊辦正事吧。
他卻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一動不動,似乎在比誰更有耐心。
論起耐心,江憑闌自然是比不過他的,但論起無賴來,她卻未必會輸。她手指一動,已經從他琵琶骨的位置挪到了他的衣襟處,一個欲待下拉的姿勢:你再不動,我可要動了。
喻南一笑:換個場子,我倒是不介意的。
微生瓊一直假意被制,此刻見兩人眉來眼去覺得不對勁,垂下頭委屈道:「公子,您的摺扇弄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