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的女子手中動作頓了頓,奇怪道:「我倒覺著近日和暖起來了。」
這一句立刻遭來對面人的白眼,她自覺失言,莞爾道:「山里冷習慣了,才不覺著有什麼,想來夫人應該很不適應。」她說罷瞧了床上人一眼,那男子嘴角淺淺笑意,正若無其事望著窗柩。
她也忍不住低頭一笑。家主身子不好,先前似乎受了不小的內傷,這一路多數時候都臥病在床,夫人每日都要嘲笑他好幾遍,卻總在聽見他咳嗽的時候去關窗子,一邊嘀咕「今天好冷」。其實夫人更喜歡開著窗子,用她的話講,那叫「呼吸新鮮空氣」。
主僕幾個正是喻南、江憑闌和商陸,三人自一月前離開普陽城向北去,一路走走停停,昨日方才入了皇甫邊境。為掩人耳目,也為免去他人奇異的目光,商陸稱喻南為「家主」,江憑闌為「夫人」。兩人對此都無甚介懷,一個稱呼而已,況且到了皇甫便是假夫妻,早些預熱也好。
「夫人今日想吃什麼?」商陸研完了墨,擱下墨錠,望著江憑闌頭頂問。
江憑闌摸了摸肚子,頗有些憧憬道:「想吃蛋糕,想吃牛排,想吃巧克力,想吃膨膨冰。」
商陸愣住,「蛋糕是拿雞蛋做的糕點?牛排是以牛肋燒成?那巧……克力是什麼?膨,膨,冰又是什麼?」
江憑闌瞥她一眼,「都是你再怎麼學也做不出來的東西。」
「那……那我去吩咐店裡的夥計。」
「得了吧,別說是這窮鄉僻壤里的伙夫,就是皇宮裡頭的御廚也沒這本事。」
「夫人,您究竟何方神聖,吃得這般精貴。」
「你不如問問你那寶貝八卦盤。」江憑闌站起來活動了一番筋骨,「我去外頭練功,你去看看藥熬得如何了,隨便準備兩個小菜就行,反正就我一個人吃。」她說罷出了門,留下商陸和喻南兩人在房裡頭。
「家主,」商陸小心翼翼看喻南一眼,「您為何總是不同夫人一道用飯?」
他沒答,眼望著窗柩道:「藥隨便熬一熬就成,於我也無甚大用,去多準備幾個菜。」
她恭敬應下,一臉疑惑地轉身。家主實在是個奇怪人,說郎中開的藥無用卻也不拒絕喝,從未見他認真吃過什麼菜,最多只是白米飯就湯,還每次都是夫人以「你不吃飯傷怎麼好這傷不好還得拖累我」的理由逼著他吃下去的。
「家主,」她推開房門卻又停下來,轉頭猶豫道,「我覺著……夫人其實很想有人跟她一起吃飯的。」
床上的人閉著眼,似乎睡著了沒聽見這一句,她只好輕手輕腳掩了房門下了樓。
……
「商陸啊,」江憑闌用過飯,擱下碗筷認真道,「你的廚藝已經從我心情好也吃不下去到我心情不好也吃得下去了。」
她將這話在腦子裡過濾幾遍才聽出是表揚她的意思,莞爾道:「虧得夫人一月來悉心栽培,令商陸得以在客棧酒樓借用伙房研習。」說完又覺得不對,她低低「啊」一聲,「夫人今日心情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