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輕輕按壓在他脾臟位置觀察他的臉色,看他究竟傷在了哪裡。自從出了普陽城那檔子事,她一面在喻南指導下勤加練武,一面也習了些醫理,以免遇事束手無策,然而時間畢竟太短,要應付這樣的內傷實在有些困難。她在現代所學又儘是外傷的應急處理,接骨、取子彈、包紮傷口倒是小菜一碟,只是此刻一樣也用不上。
「脾臟破損,內出血?」她自問一句,替他籠好衣裳,又奔到那婦人跟前,腳步一滯之後斂了神色,將左腿後撤一步跪下,面對屍首磕了三個頭。
商陸頗有些驚異地看著她,那無辜枉死的婦人或許是被她所連累,可這禮也行得忒大了些,正這麼想著,忽見江憑闌扯開了那婦人的衣襟。
她倒抽一口冷氣,如此大不敬,的確該磕。
江憑闌將婦人屍首翻過來翻過去檢查了一遍,又自語起來:「掌印在肩胛骨位置,並未直接傷及肺腑或心臟,卻還是一擊斃命……」她蹙起眉,回頭看了看喻南。
他受的那一掌必然要比這婦人重,勉強撐到現在才暈全憑意志力及受掌之時做出的自我保護,但他身體底子差,即便現在不死,也熬不過幾個時辰。
她又奔回到喻南跟前把他的腕脈和頸脈,側頭聽了聽他的呼吸和心跳,探了探他手心溫度。心動過速,頸靜脈搏動卻減弱,呼吸急促,面色蒼白,渾身冰涼,確實是失血過多引起的休克。
這種病症放在現代,不管不顧幾個小時內必死無疑,她雖不曉得如喻南這般內力深厚之人是否有自我恢復的能力,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她不能坐以待斃。
「你剛才說那人是誰?」
「哦,是千氏族人,我也是從前聽知微閣……」
「打住,」她打斷商陸,沒有閒工夫聽她嘮叨,「告訴我,千氏族人替誰做事?」
「這個說來有些複雜,原先……」
「只要答案!」
商陸被她這一吼驚得噎住,大腦一剎間飛快運轉,迅速道:「如果非要說有人能駕馭千氏族人的話,那就是皇甫那位神武帝……啊,你去哪裡?」
江憑闌在聽見「神武」二字時便起身沖了出去,她衝出去,卻並沒有跑遠,站定在廟宇前喻南和菸灰人交手過的那塊空地。
瓢潑大雨撲面,她被淋得幾乎要睜不開眼,卻依舊站成筆直一線,「神武帝是嗎?好,你聽著……」
她言而囁嚅,猶豫著停了下來,靜默半晌後笑了笑,仰頭喊道:「神武帝,你聽著!我是你千里相誘,一心要找的人!現在……」她一手拔槍,扣動扳機,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一手指向廟宇內昏迷不醒的人,「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狂風暴雨,雷動九天,石破天驚的吶喊聲迴蕩在天地間,不停循環往復,聽來好似一首悲愴的離歌。
他死,我死……他死,我死……我死……我死……
隱沒在山石間的人心頭猛然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