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石化了的江憑闌乾笑出聲,慢動作挺胸,收腹,立正,作出相當標準的「請」的手勢,「走錯了,走錯了……你們繼續,繼續。」
她僵硬轉身,在身後火燙的眼神攻勢下往外走,忽聽一個聲音溫柔含笑,「渴了?」
江憑闌要哭了。這種尷尬的時候,皇甫弋南不該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或者順著她的那句「走錯了」替她解個圍嗎?
「呵呵……」她只得訕訕轉過身去,「不渴了,看見殿下就不渴了。」
皇甫弋南卻根本不是要聽她的回答,一手取過案幾邊一壺君山,一手招呼她,「過來。」
她遠遠望著他手上動作乾咽下一口口水,他不是要給她倒茶喝吧,他不是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倒茶喝吧?他倒得下手,她可喝不下口。
「過來坐這,」他斟茶的動作清雅,旁若無人朝她的方向遞出茶盞,「正好在講你的事,一起聽聽。」
走不成了。
江憑闌悻悻走進去,悻悻在他旁邊坐下,悻悻接過茶盞,悻悻喝茶,茶入口她一愣。
她來書房並不全然無事,那句沒說完的話其實是「渴死我了,皇甫弋南你上回說好喝的茶在哪」。
皇甫弋南見她愣住,偏頭一笑,「是君山,你不就是要來我書房找這茶的?」
一眾官員心裡吊著的一口氣悠悠落下,滿臉的驚悚換作了釋然,同時還有那麼一點歆羨。真如傳聞所言,好一對璧人啊,貌似神仙眷侶,內里卻是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氣。一個為了找茶跳窗,不像王妃倒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一個卻是滿眼寵溺,不驚不怒不擺王爺架子反還親自斟茶。
這一幕雖是太不像話了些,卻不知怎得讓人動不起怒來。
他們之中也多出身於朝中貴族,因而一生從未能夠如此我行我素坦蕩瀟灑,也從未想過,斟茶這種事,還可以由男人為女人做,不僅可以,且能夠做得那般自然,自然到令人忘卻那些男尊女卑的禮數,只顧著羨慕。男人這一生最大福份,或許便是一手擁天下,一手擁天下里一個值得為之斟茶的她吧。
只是這位寧王妃,究竟何以令殿下做到如此?
江憑闌直直盯著他眼底笑意,半晌後點了點頭,埋頭喝茶。
她看懂了,他在用他的方式替她解圍。
兩人行事素來不在意旁人眼光,但這裡坐著的八位官員卻不同於旁人,即便談不上心腹,也是皇甫弋南多年來暗中培植的勢力。江憑闌冒冒失失跳窗進來,又是直呼他名字,又是死啊死的沒個忌諱,難免要被人看輕。她總歸是要走上仕途的,並且很可能是借著他的勢力走上仕途的,那麼到時,一個被看輕的王妃要如何指揮統領他們,又如何令他們心服口服?
事情雖然很小,但人總會下意識靠近自己的第一直覺,那最初的印象一旦落下便再難更改,她很可能要為了今日這一場小小的鬧劇,付出更多更艱辛的努力。所以皇甫弋南不惜自降身份,親自給她斟茶,又用巧妙的法子替她的冒失行為作出了能令人接受的解釋。
埋頭喝茶的人眼底神色難得的溫潤,皇甫弋南偏頭看了看她茶盞里倒映的那雙眼,收回目光含笑道:「大學士,方才您說的法子,勞煩再講一回給王妃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