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他這啊這的說不出話,江憑闌瞥他一眼,人已走開,轉到另一個方向,「既然犧牲是必然的,那麼為政者唯一能做的便是將損失與犧牲縮減到最少,您說是嗎?」
那是先前跟著反對的一名大臣,聞言嚇得趕緊點頭,生怕她再多說出什麼為難自己的話。
她腳步一移,「延熹七年,南方大澇,您曾向陛下提議封鎖南部三省,以避免災後瘟疫蔓延。」她笑了笑,卻是笑裡藏刀,「我想,今日這草案可不及您當年三分魄力。」
她再轉,這回態度溫和,「延熹十八年,嶺北納入我皇甫版圖之前,您曾於朝堂之上力諫陛下徐圖緩進,切不可操之過急。我想,或許早在那時,您便已預計到今日禍患。而自那一日諫言被朝臣一致否決後,您一直致力於嶺北政事,意圖在事發之前尋出解決之法。方才,您並未對我的草案提出反對,是因為,其實您也是這麼想的,是嗎?」
眾人心裡齊齊「咯噔」一下。這咯噔,是再一次對這女子心生畏懼,或者說,也是對寧王心生畏懼。寧王離京歸隱山林十七年之久,一朝回朝,對於皇甫政務竟像是從未離開過一般熟悉。哪一年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是哪一日的早朝誰與誰有過怎樣的對話,他都能毫不費力信手拈來,對朝中皇子各派各系的勢力也是了如指掌。他對他們、對皇甫的熟悉,甚至超過他們自己。
被江憑闌問到的人是個年過百半的老臣,雖上了年紀,卻是紅光滿面硬朗模樣,聽聞這問話,面上微有震動之色,乃至眼眶也泛了紅,險些激動得要跪下身去,卻被江憑闌一個手勢適時扶住。
他這才驚覺自己失態,平靜好一會才高聲道:「王妃——明鑑!」
當年以一己之力舌戰群儒卻最終落敗以至貶官的老臣,多年來執拗堅持找尋根治嶺北之法,屢屢諫言,一片苦心卻始終不得陛下與同僚理解。今日寧王妃這一番話,已經不僅僅是知遇之恩,而是在替他正名啊!
她彎彎眼睛以示寬慰,那老臣忽然羞愧難當道:「臣與王妃所想確實無異,然首輔大人所言卻也句句是真,舍嶺北易,得民心難,臣思來想去多年,始終不得兩全之法,因而……因而也無顏向陛下提議。」
「那便由我替少卿大人解惑,還請陛下允許我陳述這草案的附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