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一皇子是個嘴巴甜的,一口一個「九嫂」叫得江憑闌十分開心。晚宴結束出府時,商陸悄悄附到她耳邊道:「憑闌,看你今日興致不錯,可不像上回七夕那般給眾皇子們擺臉色看。」
江憑闌在宴席上稍稍喝了幾盞清酒,兩頰微微有些泛紅,笑起來的時候更顯柔和,倒有點小女人的姿態。她輕巧跨過門檻,與親身相送的十一皇子頷首行了個禮以示告辭,走出幾步後側頭低聲道:「七夕宴時我以女官身份列席,自然要嚴肅些,如今卻是作為女眷,擺臉色給誰看?況且人家十一人不錯,成年的皇子中也就數他最淡泊,最不愛爭名奪利。」
商陸一笑,繼續跟她咬耳朵,「而且動作快得很,方一成年便納妃,方一納妃便得子,殿下分明比這位還年長一歲,卻在香火事上落後了一大截。」
江憑闌止了步子,抬手就是一記敲在商陸腦袋上,「他愛跟誰生跟誰生去,我又沒攔著,我看著那些個姓張的姓顏的小姐都不錯,哦,還有,他不是跟那位姜氏一直暗中有往來的嘛,乾脆也搶了來得了。」
商陸剛要笑她這話里的酸味,忽然斂了神色噤了聲,退到她身後垂下頭去。
江憑闌也看見了路盡頭的來人,嘀咕一句「說曹操曹操到」就迎了上去,雖是還離得很遠,卻當先打了招呼:「六哥,六嫂,真是巧。」
對面男子似乎有些醉意,雙眼微微迷離,行路時三步一歪,連帶一身暗紅色長袍也於夜色里翻飛,倒形似只振翅之蝶。他眯了眯眼,認出是江憑闌後立時笑起來,「九弟媳可真會說笑,方才還在同桌宴席上,此刻遇見又有什麼巧?」
兩人都一改平日裡對彼此的稱呼,不再中規中矩地一口一個「殿下」、「王妃」或「大人」,親親昵昵寒暄來寒暄去,絲毫沒有顧忌到站在男子身邊的那位夫人,哦,就是「曹操」姜柔荑了。
江憑闌覺得,她的臉色著實難看得很好看。
好不容易等兩人絮叨完,各自分開,過不一會,兩輛馬車卻又並駕碰上了。
這回是皇甫赫先掀了帘子打招呼,「喝了些酒都糊塗了,忘了九弟的府邸與我那府邸有段路恰好同行。」
江憑闌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也掀了一角的帘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緣分天註定。」說罷還吩咐自家驅車人,「乘風,你慢些,我好與六皇子閒聊幾句。」
於是……這兩人又難捨難分地聊在了一起,從方才酒席上一味菜餚聊到上回七夕宴時十三皇子文采斐然的賦詩,從雍和殿門口那玲瓏雅致的流泉白玉雕聊到再過兩日的中秋團圓佳節。
車馬轆轆,兩人正聊得歡暢,平白里卻忽有劍氣撲面而來,其氣勁之強,竟似是要將車簾轉瞬絞碎!皇甫赫與江憑闌剎那住口,與此同時齊齊一掌拍向對方馬車。
兩輛並駕的馬車倏爾相離數丈遠,氣勁自兩車間穿過,攜起滿地的沙塵,一路朝後去,遠遠聽見「轟」的一聲,不知是哪家人的門板被震了個四分五裂。
數十名黑衣人自道路盡頭持劍殺近,李乘風眼神一縮,回頭看了江憑闌一眼,只見她搖了搖頭,示意按兵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