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是後話了。
……
八月十五的星辰曾過有一瞬的黯然。
以一人之力將數幾十人阻在三尺之外的女子還在浴血拼殺,她的眼皮沾滿了鮮血,以至快要看不清敵人的動作,然而她沒有時間去擦,所有的動作都像機械一般,上前,出劍,提砍,上前,出劍,提砍……她殺到麻木,殺到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哪腳在哪。
即便在那樣的情況下,她仍舊清醒地數著數。三百個數,只要呂仲永夠聰明,足以帶著皇甫弋南避到安全的地方。
「二百九十七。」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九。」
「咣」一聲響,她踉蹌跪倒,手中長劍落地,再沒有任何氣力掙扎。
「天殺的……」十幾道劍光凜凜閃爍,渾身被血水浸透的女子嘆了一口氣,「下輩子絕對不要是這麼難看的死法……」
話音剛落,劍光紛至,她閉上眼,卻忽然感覺四周風聲靜了靜。
她霍然睜眼,這一眼看去,跟前的殺手們竟像被人點了穴似的齊齊杵在了原地,定格出一張張猙獰可怖的面目。
不,不止是殺手,世間萬物,從天上閃爍的星辰,到飄在空中的落葉,再到耳邊的風,所有一切都在這一瞬間靜止。
靜止只是一瞬,下一瞬,有什麼力量破空而來,帶著粉碎一切的張力,將這些面目可憎之人一招撂倒。
沒有鮮血,沒有掙扎,一剎死絕。
江憑闌半張著嘴抬頭望去,夜空盡處,有人似神祇般披星踏月而來,淺銀色衣袂掠過丘壑,掠過山河,似要拂去這世間一切流血、殺戮。
然而不是見過的人不會曉得,那個人,他本就是世上最冷血的殺戮者。
千氏。
她大睜著眼,似乎又有了氣力,支著身子站了起來,於滿地屍身里仰頭看向朝自己走近的人,清晰道:「救我,還是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