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說話,沉默是他們的選擇,可與在場所有人不同,他們行的不是面見皇室的禮,而是最高等級的軍禮。
江憑闌微微錯愕,偏過頭那一瞬只覺鼻子一酸,頭腦發熱。
這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士兵,他們不當她是王妃,不因為她的身份而感到畏懼,他們是真心的接納她,肯定她,甘願服從於她。
她眨了眨眼,撥轉馬頭,腰杆筆挺,「我不是軍人,不該受此軍禮,但諸位將士的這份心意,江憑闌永生不會忘記。」說罷,她翻身下馬,朝他們深深一鞠躬。
這一夜星辰寥寥,然而每一雙倒映了那一鞠躬的眼睛裡都似有光芒閃爍,一點一點將整個星海平原照亮。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原燎於星星之火。喻衍悄悄抬起頭,忽然明白了這個女子究竟為何能夠帶著區區三千騎兵一路誘敵深入,又一路廝殺凱旋。對於一支軍隊而言,他們的戰鬥力能發揮到幾成,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的忠誠度。一顆絕對忠誠的心,敵得過萬馬千軍。
江憑闌回過身來,看向地上的人,目光一沉,「本官奉聖命秘密出使嶺北,喻衍,你泄露軍情機密,該當何罪?」
他微微頷首,神情肅穆,「任憑江大人處置。」
「回尚原軍營等候發落,撤軍!」
兩隊騎兵合整為一疾馳而去,連夜穿越星海平原,天初初亮時方至尚原。隊伍剛入尚原地界,便見迎面有一騎飛快馳來,士兵翻身下馬行了個軍禮,抱拳道:「喻將軍,昨夜三更,大順一萬兵馬去而復返,眼下仍在城郊,沒有撤退的跡象。」
喻衍眉心一跳,還未來得及問明情況便被江憑闌打斷,「領兵人是誰?」
那不知內情的士兵有些奇怪這位副將竟搶在將軍前頭插話,見喻衍沒什麼反應便答了,「回稟江副將,是大順衛玦。」
江憑闌驚得身子一晃,忽然厲喝,「讓開!」說罷猛一揚鞭。
那士兵嚇得一個哆嗦滾落在地,見江副將越過的鐵蹄沒踩著自己,剛鬆了一口氣,卻又聽一聲低喝,「讓開!」
喻衍及他身後三千餘騎兵風一樣跟著江憑闌去了。
那士兵慌忙讓行,驚魂未定地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和腳,在騎兵隊席捲而過後木著臉喘著粗氣,「這都是怎麼了?」
江憑闌一路疾馳,身後騎兵隊有條不紊跟緊,她身下馬跨過城門,再穿城而過,一直到郊外樹林。
一萬大順兵馬就在那裡。她驀然勒馬,身後騎兵跟著停下,無數鐵蹄揚起又落下,紛飛塵土幾乎要遮沒了她的眼。
一陣風吹過,吹散滿目煙塵,視線漸漸清晰,她眯起的眼緩緩睜開,緩緩看向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