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積起的雪鬆軟,她跑得極快,好幾次險些身子一晃跌倒,卻又拼死穩住,她知道,身後有一雙眼睛看著她,而她永不會在那人面前倒下。
雪夜寒氣逼人,她被大風迷了眼,臉頰凍得通紅,緋色的官服生生被大雪染成了半白,雙腿也很快麻木到失去知覺,渾身似被刀子一楞楞刮過,每向前一步都如遭凌遲。
重重宮闕,華艷明堂,高處有黃袍人憑欄而立,望著冰天雪地里那遠去的小人笑意盈盈,「連身大氅都沒有,天福,你好歹該給她一把傘。」
天福彎彎嘴角,「陛下息怒,是奴才疏忽了。」
宮牆深深,隔絕了天寒地凍里的一切援手。這座深宮從來都是冷的,從前是,今夜是,往後亦然。
江憑闌在三更半出了皇宮。她雖因當初杏城沈府里柳瓷的「魔鬼訓練」變得不大畏寒,卻也經不起這般折騰。雪水已經浸透了她的裡衣,更要緊的是兩條腿幾乎硬成了梆子,似乎一敲便能折斷,光是翻身上馬的動作便努力了四次。
即便如此,她揚鞭的力度卻絲毫不減,宮門外沒有人接應自己,那麼王府一定出了事,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趕回去收拾可能丟在那的爛攤子。
江憑闌心急如焚,馬卻跑不快,終歸是積雪太厚,即便純種半血馬也望而卻步,這一路的速度遠比平常時候慢上一大半。
四更時分,緋色身影出現在寧王府外十里。對頭遠遠有人策馬而來,江憑闌急急勒韁,揉了揉被風刺得通紅的眼,看見了滿身是雪的南燭。
她微蹙起眉,還未及開口問明情況,便聽南燭一面揚鞭一面急急道:「王妃,王府出事了!」
南燭一張小臉凍得通紅,看這狼狽樣子比她好不了多少,渾身都在顫抖,急得連馬都勒不停。江憑闌本就是越到緊急關頭越能冷靜鎮定的奇女子,事到如今反倒不再像先前那樣不安焦急,伸手替南燭勒住韁繩,「別急,慢慢說。」
她飛快點頭,「約莫一更半,商姑娘感知到天神之力出現在城西,殿下得知後臉色一變,什麼也沒說隻身出了王府,至今未歸。」
江憑闌眉心一跳,城西……那是何家別苑,喻妃在的地方。她剛要撥轉馬頭往西去,忽被南燭急急喊住,「王妃等等,天神之力眼下到了王府後院!」
她驀然回身,「你說什麼?」
「殿下離開王府遲遲不歸,乘風和觀天帶走了一大半王府護衛趕往城西接應,可就在剛才,商姑娘感知到天神之力忽然趨近,奴婢……奴婢擔心是調虎離山之計,這才匆匆出來,幸而……幸而在這遇著了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