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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能說完的那句話是:我也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北風呼號,大雪鋪天蓋地捲來,跪倒在那裡的女子卻像死了似的一動不動。她的官帽早在那一路奔命里沒了影,髮髻也被風吹得散開來,只剩了高束的一縷馬尾。

迴廊里的燈籠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昏黃的光透過來,照見雪地里的人,她烏黑的長髮沾滿了細雪,整個人看起來像剎那間蒼老了十年。她就那麼靜坐著,一點響動都沒有,卻比瘋狂吶喊更叫人痛心。

商陸一直在她身後不遠處默默望著她,直到很多年後仍舊無法忘記這一夜的每一幕。也是很多年後,有人問她,那一夜究竟是什麼樣的。

她給不出具體的答案,只覺得言語蒼白而死亡濃墨重彩,無法描摹。不過,她告訴那個人:「你若親眼看見過她當時的樣子,必不會再作同樣的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江憑闌才伸出手,小心翼翼替死去多時的男子合上了眼。

然後她緩緩爬起,站定在風雪裡,看向面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人。

那人穿了一身菸灰,在雪地的反光里看起來更似素銀,好像一顆很亮很亮的星星。

恍惚又是那一年夏,他披星踏月而來,也如此刻這般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然後在她固執的逼問下緩緩答出兩個字:「救你。」

她有些迷濛,似乎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人和生命里的另一個人重疊起來,他們的長相不一樣,身形不一樣,聲音不一樣,哪裡都不一樣。

她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將那些久遠的記憶攤開來,一點點拼湊。

然後她忽然發現,原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曲水縣的地牢里,狂藥提醒她:「當一樣原本疑點百出的東西慢慢能夠自圓,那通常不是因為疑點消失了,而是它們被人刻意掩蓋了。這掩蓋之法,或是利用了懷疑者的弱點,亦或其盲點。」

何院判府里,皇甫弋南也曾告訴她:「你很聰明,但有些事情你看不到,我須得提醒你。」

是,她看不到,因為那是她的盲點。

倘若她不是江憑闌,倘若阿遷不是阿遷,那麼,她早該發現端倪。

山神廟裡,千氏作為一個連槍都不認得的古代人,為何能夠預判她的每一步動作?

如果他絲毫不了解她,如果那一次是他們的初遇,他又如何能夠確信,只要拿那個無辜的婦人當擋箭牌,她就一定不會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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