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力抬起頭來,眼前成了兩刻鐘前的寧王府。
整座王府的府兵親衛們都朝那人圍攏去,長風捲起他菸灰色的衣袂,他掌心一翻,無數細小的冰磧激射而出,大片的人未及靠近便無聲倒下。
冰磧在剎那間凝固了他們的傷口,以至沒有血流出,可他們的心臟卻被貫穿致命。
橫屍遍地,他的衣袂卻乾淨得不染纖塵,一步步殺人於無聲、無色、無形。
江憑闌咬著牙,攥緊拳頭,緩緩站起來,再看。
阿六和十七端著槍從後院衝出,朝他扣動扳機,一剎間他隔空運石堵住槍膛,「砰」一聲大響,阿六、十七的手鮮血淋漓,瞪著眼大驚後退。
她想,她讀懂了他們眼底的驚愕。
阿六搖著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有別人知道如何讓槍炸膛……你是……」
他話未說完,江世遷忽然趨近,與此同時十七暴起,生生替阿六受了這毫不留餘力的一掌,幾乎一瞬便沒了氣息。
從不流淚的江家男兒瞬間淚如泉湧,卻似乎不是為十七的死,「為什麼……為什麼?世遷哥,你為什麼要背叛小姐?」
他滿腹不解,哀慟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似道道驚雷盤旋在上空,聽來撕心裂肺,對面人卻答得毫不留情:「我遇見她,便是為了背叛她。」
江憑闌霍然大退一步,似乎聽懂了什麼,又似乎愈加不解,忽見阿六狠狠一拳砸向江世遷,然拳頭還不及到達便被擒住。
江世遷的掌心抵住了那個拳頭,隨即微微屈起食指一彈,阿六立刻暴退十丈倒地,嘴角鮮血狂涌。
急急趕到的商陸張開雙臂擋在阿六身前,「千氏!你屢屢引動天神之力,違背先祖遺命,必有一日要受長生血咒反噬!我以商氏第二十七代嫡六女的名義阻止你,你若繼續執迷不悟,便試試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江世遷一聲不吭,似乎終歸忌諱商氏,收了掌一剎消失不見。
商陸急急俯下身去察看阿六傷勢,阿六卻強撐著爬起來一點,扯住了她的衣袖,「商姑娘,別管我……快……快去找小姐……」
畫面閃過一幕又一幕,江憑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臉色蒼白得嚇人,一雙眼卻亮得發紅,像是隨時都能噴出火來。
她說過要帶他們一起回家,她說過一個都不能少!
那麼恨,那麼恨!
「江世遷——!」她終不能再強自冷靜忍耐,仰起頭近乎癲狂地吶喊出聲,「我恨你——!」
這一聲驚天吶喊震得漫天大雪都似停了一剎,下一瞬,她手中劍光一閃,一躍奔出近十丈,劍鋒直指江世遷而去。
商陸一直站在後邊不遠處,此刻眼見江憑闌狀態不對匆匆跑來,擔心她氣急攻心想要阻攔,「憑闌,憑闌!」
她不會拳腳功夫,卻是極擅輕功之人,可即便如此也攔不住暴怒之下的江憑闌,連一角衣料布都沒撈著,眼見著人就這樣飛似的沖了出去。
劍鋒至,江世遷側身閃避。江憑闌卻似早便料到這個動作,一個倒仰手中已多了一把槍,繼而毫不猶豫扣動扳機,一連串動作快得像一抹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