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頭蹙得更緊。大昭相國齊容慎,是年三十二,兩年前而立之時被撥到了如今的高位,算是個權傾朝野的主。可大昭本身就是個傀儡政權,內里早便腐爛不堪,從下到上無一堪能之輩,這位年輕的齊相國也一樣,手段是有些的,卻該不足為懼才對。這也是江憑闌為何敢以這種兒戲的方式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可眼下,卻分明不是她所判斷的那樣。
對方似乎很有耐性,一口一口抿著茶,倒叫素來很沉得住氣的她險些站不住了。這種感覺很有些似曾相識,兩年多前打仗那會,她在亓水關外飲馬河岸與假扮成皇甫逸的皇甫弋南對峙的時候,也有過同樣不大尋常的焦灼。
那一回,是她的情緒失常與判斷失誤致使糧草被截,大乾不得不因此提前撤兵,損失慘重。
兵戎相對,你死我生,誰都有各自的立場,實則是不應摻雜私怨的,哪怕是哪一方利用了哪一方的感情,那也是被利用的那個心智不夠堅決,怪不得誰。她本也不是愛計較的人,卻獨獨將這一記牢牢記在心裡,兩年多來時時提醒自己,來日再見,必不能再輸給那個人。
她太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焦灼和反常了。
她看一眼不分伯仲的戰況,定了定心神,忽然笑著試探道:「不好意思,劫錯人了,若是眼下與閣下道個歉,可還來得及?」
茶盞「啪嗒」一聲被輕巧擱下,「來得及。」
江憑闌剛要再說,又聽他道:「只須你將身上最值當的寶貝留下,今日之事便就此算過。」
她一挑眉,「在下不過小小山匪一枚,怕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能入得了貴人的眼,閣下想要什麼?」她這頭剛問完,一陣詭譎的大風忽自對向吹來,好似一雙無形的手不由分說挑起了她的面巾。
刀光劍影里,那人一字一頓淡淡道:「我想要你。」
四面風聲都似跟著僵了那麼一瞬,一瞬過後,江憑闌垂眼看了看飄落在地的蒙面巾,隨即打出一個手勢,「停手。」
訓練有素的下屬們收勢極快,難分難捨的戰局說止便止,而對方的人馬竟也是一模一樣的態勢,仿若她那句「停手」連帶也指揮了他們似的。
在場數百人皆等著江憑闌有下一步指示,卻見她只是一動不動垂著眼沉吟,似乎全然忘了眼下的情狀。許久過後,她忽然蹲身撿起了那張面巾,「那就讓我看看,閣下夠不夠格要了。」
說罷她揚手,薄薄的面巾霎時便成鋒利的鐵片,朝對頭飛射了出去。車內人霍然一掌拍案,將將觸及車簾的面巾瞬間被絞了個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