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了默,在心底長出一口氣來,隨即也仰頭飲了自己面前的那杯。
泉水入喉,清冽至極,不過一剎便似淌過全身,整個人都像從頭到腳歷了一場洗滌。
於身體康健之人而言,六藤花的確是百年難遇的珍品,尤其習武之人飲了,光是這三滴便可抵得上旁人三年的造化。可江憑闌知道,有一個人,他並不康健,且相反地,他的體內藏了可被六藤花所解的至熱之毒。而一旦熱毒消散了一部分,他體內同時存在的寒毒必將失去原有的平衡,釀成翻覆的局面。
她緊抿著唇出了一會神,待到聽見一句清冷的「黃金十萬兩」才發覺,六藤花的競價拍賣已經開始了。實際上在場不過也就那麼幾個競價之人,烏舍納自然不會自己買自己的寶貝,而齊容慎則壓根沒預備出手,因此全程就只是皇甫弋南和商陸兩人的一來一去。
商陸被這一句「黃金十萬兩」說得一噎,忍不住瞥了江憑闌一眼,卻被她一個眼刀子打發了回去,記起她先前交代的「勢在必得」,只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道:「黃金十五萬兩。」
江憑闌聞言忍不住在心裡搖了搖頭,都說了錢不是問題,還這麼畏手畏腳地出價,要換做是自己,早便開口「黃金三十萬兩」了。她剝了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往嘴裡送,並不意外地聽見那頭皇甫弋南頓也不頓緊接著道:「黃金二十萬兩。」
她咂咂嘴,低低道:「看不出來,如今皇甫朝廷也是財大氣粗,不知若我臨時跑單了,寧王該當如何吶。」
齊容慎眨了眨眼淡淡道:「我想,寧王原本就沒預備出銀子。」
「那他打算怎麼?」
「自然與你一樣,用搶的。」
江憑闌笑一聲,不置可否。
她自然不是要與他閒聊,不過想試探試探他服下泉水後的身子狀況罷了。只是見他偽裝得這般精妙,出口氣息平穩,絲毫未有異樣,她心裡頭非但沒覺著輕鬆,反倒不知緣何愈發壓抑起來。
心底又開始燥熱起來,她舉杯飲下一口酒液,在寬袖的遮掩下悄悄又給商陸使了個眼色。
商陸見狀立即接:「黃金三十萬兩。」
皇甫弋南淡淡瞥她一眼,略一伸手,示意東西歸她。
烏舍納捏了一把手心裡的汗。他方才一直擔心這對人盡皆知不共戴天的舊情人會掐起架來,亂了他今夜的計劃,眼下見沒出什麼岔子才朗聲笑起來,又是誇讚攝政王好手筆,又是誇讚寧王好風度的。眾人也都鬆了口氣,只是未免跟著好奇起來,大乾這兩年來確是起色不錯,可三十萬兩黃金也不是小數目,攝政王竟連眼都不眨一下便出手了?
商陸也跟著悄悄抹了一把汗,不大明白江憑闌為何非要這東西不可。三十萬兩黃金啊,她上哪去變這麼多錢出來?況且了,大乾無人重病,要這六藤花也根本無用啊。
